苏砚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泥:“回家。”
“回家干什么?”
“做饭。”苏砚把两个铁皮盒摞一块儿抱着,“你爸信里不是说了吗——‘明天开始带饭’。咱俩今天也带饭,带回去热热,搁冰箱里,明天上班吃。”
陆时衍把两个盒子接过来自己抱着:“你做饭还是我做饭?”
“我做饭,你洗碗。”
“上回你做的酸辣粉——”
“上回是上回。这回我看了菜谱。”
“看了菜谱就能做好?”
“不能。”苏砚老实交代,“但我可以少搁点醋。”
回去的路上苏砚开车,陆时衍坐副驾抱着两个铁皮盒。等红灯的时候苏砚忽然说:“你爸那封信背面,我爸写‘借条写好了,签字’。你猜借条在哪儿?”
“在盒里?”
“我刚才翻了,没有。我爸肯定写了借条,但没往盒里搁。大概觉得写了借条就生分了。”
“你爸跟我爸借钱,写借条是规矩。”
“写借条是规矩,把借条塞盒里是伤感情。你爸要是真拿了那张借条,俩人就做不成朋友了。”
陆时衍想了想,点头:“我爸确实没拿。他后来跟我说过,那几个月烟钱都是你爸出的。他记着呢,记了一辈子。临走在遗物里夹了张纸,写的是‘欠文远烟钱若干,未还。下辈子还’。”
苏砚把车拐进小区地库,停好了没熄火,扭头看陆时衍:“下辈子还?”
“我爸原话。”陆时衍把铁皮盒打开,从最底下抽出一张叠成豆腐块的烟盒纸,展开来递给苏砚。上头一行歪歪扭扭的字:“欠苏文远烟钱,前后大概四十来包,折现或者折成饭钱都行。下辈子还。陆正明。”
苏砚把烟盒纸翻过来,在背面写了个“收到”,签上自己的名字和日期,递还给陆时衍。
“你签你爸的名?”
“我替我爸收账。”苏砚熄了火,“走,上楼。今晚吃酸辣粉。”
“少搁醋。”
“多搁醋。”
两个人吵吵嚷嚷上了楼。两个铁皮饼干盒搁在玄关柜上,一红一蓝,牡丹对着牡丹,铁锈蹭着铁锈。
第二天上班之前,苏砚在冰箱上贴了张便签,写了三个字:“已和解。”
陆时衍在旁边补了四个字:“不予追究。”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