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室的门被推开。
一个光头男人走了进来。
灰色夹克，身材很壮。
肩宽把夹克撑得满满当当，胳膊粗得袖口绷着。
步子很稳，每一步踩下去，地砖上像钉了一颗钉子。
脸上并没什么表情。
五官却跟张楚岚有六七分像。
可气质完全不一样。
张楚岚的脸上永远挂着点东西，贱笑、算计、装傻充愣。
这个人的脸上什么也没有。
眼睛很亮。
但不是那种亮不是年轻人的亮。
那是磨了很多年的刀才会有的光。
刀刃上一条细线，又冷又直。
张楚岚看到来人，整个人愣住了。
他的嘴张着，下巴像脱了臼。
整个人僵在那儿，手还攥着冯宝宝的手腕。
“我草……”他的声音都变了调，尾音劈了，“老爹？”
张予德。
他老爹。
一个消失了十几年的人。
六岁那年冬天，孤儿院门口。
爷爷死了，老爹也不见了。
他等了很多年。
过年的时候等，过生日的时候等，被人欺负完了蹲在墙角的时候等。
等到后来就不等了。
他学会了自己铲雪、自己热饭、自己把被扯破的书包缝上。
可现在这个人就这么走进来了。
穿着一件灰夹克，像出门买了包烟回来一样平常。
张予德看了张楚岚一眼，点了一下头。
下巴往下压了压，又抬起来。“臭小子。好久不见啊。”
张楚岚的嘴张着，半天没合上。
脑子里有太多话在挤。挤成一团，互相踩踏。
你去哪了。
你为什么现在才来。
你知不知道我这些年怎么过的。
你知不知道我差点被曲彤骗了。
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差点把宝儿姐害了。
这些句子在他喉咙口堵成一锅粥，谁也不让谁。
可他一句都没说出来。
因为张予德已经从他身边走过去了。
带起一阵风。
有汗味，有洗衣粉味。
还有一点点铁锈味……
张予德走到他和曲彤中间，站定。
两个人隔了一张桌子的距离。
曲彤的后背还贴着桌沿，那个悬在桌沿的文件夹终于掉下去了，啪嗒一声。
“曲彤。”张予德开口了，声音不高，“你找了我儿子很久了。”
曲彤的眼睛在张予德脸上扫了一遍。
从额头扫到下巴，从左耳扫到右耳。
扫得很仔细，像在鉴定一件东西的真伪。
“张予德？你……你一直在暗中盯着？”
“盯你？”张予德摇了一下头，动作很轻，像在否认一个不太聪明的猜测，“就这段时间罢了。吴师叔临走的时候专门和官方提到了你。是官方在盯着你。”
曲彤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吴师叔。
这三个字从张予德嘴里说出来的时候，语气很自然。
“那你为什么现在才出现？”
张予德没马上回答。
他偏了一下头，余光扫了张楚岚一眼。
那一眼停留了不到半秒。
“因为我儿子需要自己长大。”
他的声音平得没什么起伏，每个字都稳稳地落在该落的位置，“只不过现在，他需要我。”
他转过头，正眼看了张楚岚一眼。
张楚岚被这一眼看得有点想后退。那眼神里有一种很沉的东西，压着很多年没说的话。
“楚岚，带她走。这里交给我。”
“老爹，你……”张楚岚的脚往前迈了半步。
“走。”张予德没提高音量。
就一个字。
张楚岚看了他爸一眼。
张予德的背影很宽。
灰色的夹克绷在肩胛骨上，衣服下面能看出后背的肌肉轮廓。
他不知道自己老爹有多强。
可光是站在那儿，那个背影就把整个密室的气场压住了。
曲彤的蓝手丝线缩在指尖，一根都没敢往外放。
张楚岚一咬牙，拉起冯宝宝的手，朝门外跑。
冯宝宝被他拽着跑了两步，回头看了一眼张予德，又看了一眼曲彤。
她的脚步顿了一下，又跟上了张楚岚。
门在他们身后关上。
关得很响，铁门撞在门框上，哐当一声。
张予德听着脚步声跑远。
然后转回头，正对着曲彤。
两只手垂在身侧，没攥拳，没结印。
“你打不过我。”张予德说。陈述。“所以你消停点。等吴师叔回来处理你。”
曲彤没消停。
她的双全手红手丝线从指尖射出来。
十根，二十根，三十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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