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方(2 / 2)

    “他在用沈同辉当传话筒。他真正要对话的人,从头到尾都是张秀梅。”

    秦牧点头。

    “沈同辉只是一个工具。他用威胁把信息递到张秀梅面前——'有人在查四级授权协议的旧事'。张秀梅收到这个信号之后的反应,才是他要观察的。”

    “她的反应是——'我来处理'。”

    “然后她跟沈同辉断了联系。”

    沈默靠回椅背上,盯着天花板。

    “她投了。”

    秦牧没说话。

    “她投了这个'老方'。”沈默把话说完,声音很低。“她知道自己的过去是把柄,与其让别人拿着这把柄悬在头上,不如主动靠过去。'我来处理'的意思是——我跟他合作,你别管了。”

    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
    秦牧掏出手机,翻到那条“哟”。

    一个知道审讯进度的人。一个能拿到秦牧私人号码的人。一个在省城有成熟的反侦察体系和接应网络的人。一个用沈同辉当棋子、把张秀梅拉到身边的人。

    不是“北极星”网络的末端节点。

    是一个操盘手。

    “你那边能查到'老方'这个名字吗?”秦牧问。

    “太泛了。方姓,年龄不确定,身份不确定。沈同辉说的一米七五偏瘦,这种体型在省城能筛出几十万人。”

    “他的号码呢?”

    “技术组已经在追了。170虚拟号,注册信息是假的。基站回传的位置在老城区东段,覆盖半径六百米,那片区域有三个老旧居民区和一个批发市场。没有精确定位的可能。”

    秦牧把手机收起来。

    “沈同辉还有什么可以挤的?”

    “他已经说了比我预期多的东西。”沈默站起来,“但他没说的那部分——'老方'到底要什么——我不确定他知不知道。他只是这条链上最外围的一环。”

    秦牧走到门口,手按在门把上。

    “继续审。换个方向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方向?”

    “张秀梅说'我来处理'之后,他们之间真的完全断了联系吗?”

    沈默的眼睛眯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你觉得没断。”

    “沈同辉今天在审讯室里听到'张秀梅已经离开省城'的时候,他笑了。不是担心,不是意外,是释然。一个跟前妻断了联系的人,听到她走了,不应该是释然——应该是茫然。”

    “他知道她会走。”

    “他知道她的撤退计划。他不知道细节,但他知道她有退路。这种确定感不来自猜测,来自某种承诺或者协议。”

    沈默的下巴收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张秀梅跟他说过——如果事情不对,她会走。她可能是在安抚沈同辉——你配合调查没关系,我有退路,你把该说的说了就行。”

    秦牧松开门把。

    “如果是这样,沈同辉今天说出来的每一个字,都可能是张秀梅提前安排好让他说的。”

    整个走廊的灯管发出细微的嗡嗡声。沈默站在原地没动,眉头拧成了一个结。

    秦牧的手机又震了。

    170号码。第三条短信。

    他打开看。

    六个字,没有标点。

    “张秀梅安全了”

    秦牧把屏幕递给沈默。沈默看完,脸色彻底沉下去。

    这条短信不是发给秦牧的。是发给沈默看的。

    “老方”在告诉他们——你们跟丢的人,在我手里。我知道你们在找她。我不怕你们找。

    但这条短信里藏着另一层意思。

    秦牧和沈默同时想到了。

    沈同辉在审讯室里一个字一个字地交代“老方”的信息,而“老方”在外面从容地接走张秀梅、甩掉国安的盯梢、给秦牧发短信。

    时间完全吻合。

    沈同辉说的每一句话,不是泄密——是配合。

    是“老方”让他说的。

    沈默的手机响了。他接起来,听了几秒,挂断。

    “技术组回的。170号码的基站信号十五秒前消失了。关机或者拔卡。”

    秦牧把手机收进口袋。

    “他不会再用这个号了。”

    沈默没说话。

    秦牧推开门往外走,走了两步停下来。

    “沈默,查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

    “沈同辉被带进来之前最后接触过的人。不是电话记录,是当面见过的。”

    沈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一丝被压住的烦躁:“你觉得有人在他进来之前给他布置过口供。”

    秦牧没回头。

    “沈同辉今天表现得太好了。什么时候该硬,什么时候该软,什么时候该放一点真话出来——节奏太干净了。”

    走廊的灯管又闪了一下。

    秦牧的手机黑着屏,安安静静躺在口袋里。但他知道,下一条消息不会太远。

    “老方”还没说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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