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婉容屈膝行礼,“臣女参见陛下。”
裴锦相继行礼。
应曜唇角牵扯出一丝冷硬的弧度,负手而立,“免礼,平身。”
二人起身,垂首立在一旁,全然不知陛下此番亲临华春宫,究竟是何来意。
殿内寂静无声。
窗棂外的微风吹拂,檐下宫灯晃了晃,光影斜斜落在青砖上,也落在了两人并肩的肩膀上。
应曜的目光从吕婉容身上淡淡扫过,又落到裴锦身上,停了片刻。
他开口,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,“今日怎么这么早在此?”
裴锦拱手,“臣来给吕娘子送些家中捎来的物什,顺便问一问近日的课业。”
应曜踱了两步,“裴太傅倒是上心。”
裴锦神色不变,“回陛下,臣与吕娘子相识几年,她姨母家与臣府上素有往来,捎带些东西,原是常事。”
“相识几年?”
应曜脚步一顿,像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话,回身看向他,心里明知这几日查到两人相识,面上还要装作不知。
“朕倒不知,裴太傅与吕娘子,竟熟到这个地步。”
裴锦垂眸,“吕娘子少时在南阳住过几年,臣的姨母与她姨母是旧识。臣入宫授课时,她也在上书房侍读,算起来,也算半个学生。”
应曜立在原地,指尖在袖中微微蜷了蜷。
半个学生,旧识。捎带东西。这些词一句一句落进耳朵里,没有一句不妥,可合在一起,却让他胸口莫名堵地发闷。他忽然想起那日在御花园凉亭里,裴锦递给她那只匣子时,她接过匣子时微微扬起的唇角。
他记得很清楚,她从前在他面前,很少那样笑。
“裴太傅,”应曜忽然开口,眸色深沉。
“你今年多大了?”
裴锦微怔,如实答,“臣三十。”
“三十,尚未娶妻。”应曜负手看着他,唇角勾起。
“朕倒是想起来,前几日舅舅与朕闲话,说京城里有几位娘子,家世品貌都极好。裴太傅才高八斗,若朕替你赐一门婚事,也算成全一桩美谈。”
此话一出,殿内陡然静了。
吕婉容垂着眼,握着帕子的指尖微微收紧。
裴锦面色未变,只拱手道,“臣谢陛下好意,只是臣暂无成婚之意,不敢耽误人家娘子。”
“哦?”应曜挑眉,“为何无意?”
裴锦沉默了一瞬。
就在这一瞬,应曜盯住了他的眼睛。
裴锦终于开口,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,“臣心中,已有所属。”
应曜眸色一沉。
“是谁?”
裴锦没有立刻答。
他侧头,极快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吕婉容,又收回视线,垂眸道,“陛下恕罪,臣不便言明。”
那一眼,应曜看得清清楚楚。
他面上却仍是那副冷硬的、不动声色的样子,缓缓颔首,“既如此,是朕唐突了。”
他转身要走,走了两步,又停下,没有回头,只留了一句,“裴太傅既有心上人,往后入宫,还是少往华春宫走动为好。瓜田李下,恐惹闲话。”
说完,抬步离去。
身后冯公公一路小跑跟着,大气不敢出。
回到承乾宫,应曜挥退所有人,独自在殿中站了很久。
“成全他们。”
他低声对自己说。
他是一国之君,成人之美,有何不可。
这个念头浮起来的那一刻,他甚至觉得自己很豁达。
可下一刻,那个画面就压不住了——吕婉容穿着嫁衣,站在裴锦身边。她抬头看裴锦,笑得眉眼弯弯。就像那日在御花园凉亭里,她看着裴锦递来匣子时,扬起的那个笑。
应曜闭了闭眼。
他忽然抬手,将案上那盏冷茶狠狠掼在地上。“啪”的一声,碎瓷四溅。
殿外候着的冯公公吓得一哆嗦,却不敢进来。
应曜撑着案沿,胸口起伏。
他咬着牙,一遍遍告诉自己,成全他们,有何不可。
可心底有个声音,在耳边一直喋喋不休。
凭什么。
凭什么是裴锦?
凭什么她能对裴锦笑,却在他面前永远是一副“臣女知罪”的恭敬模样?
许久,久到冯公公双脚麻木,不知所措的时候。
应曜从殿内走出来,眉眼舒展,仿佛已经想通了,沉声开口,“传朕的旨意,吕婉容贤良淑德,裴锦才高八斗,郎才女貌,堪为良配,三月过后,赐他们成婚。”
此话一出,冯公公惊愕不已地抬头看向应曜。
应曜踩着石阶,目光冰冷,抬头望着宫廷上方。
他是帝王,不该为一女子纠结如此。
送出宫,为她许一桩好婚事,才能彻底杜绝那一份在意。
……
华春宫内。
吕婉容听到冯公公亲自来传话,尤其是赐婚后,手中的茶盏险些握不准。
难怪今日应曜忽然来华春宫,原来是有心想为他们赐婚,故而专程来一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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