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玄度下了朝就过来了。
马上就是春闱，这两日事忙。
各地举子进京，礼部的章程、贡院的修缮、考官的选派，桩桩件件都要过他目。
他怕扰了知意休息，都是独自歇在养心殿的。
说是独自歇着，其实也没歇什么。
他批折子批到三更，躺下还惦着永寿宫那边，她夜里腿抽不抽筋，昭华闹不闹夜。
有时候批着批着折子，李玄度会忽然想，等忙过这一阵，得好好去永寿宫陪陪他的棠贵妃。
可他今日听闻了一件事。
他的棠贵妃娘娘，昨日竟然一口气关押了四个太监，其中还有内务府总管曹俊才！
李玄度忙完手头的要紧事，龙袍都没换，就抓紧过来了。
一路上他就在琢磨，关押四个太监，连总管都拿了，这不是小打小闹，这是要动真格的了。
他的棠贵妃娘娘，是不是抓住什么把柄，要立威了？
李玄度一想到这个，还颇有些激动和期待。
前段日子她分权，他嘴上不说，心里其实捏着把汗。
权分出去了，威就得立起来，不然镇不住这六宫。
他还琢磨着，寻个什么由头，帮她把这一威立起来。
如今看来，是他多虑了，他这位贵妃娘娘，心里比他有数，动作比他还快。
......
“娘娘，皇上来了。”
永寿宫，白章鸿远远看见御辇，就先一步进来禀报了。
沈知意此刻，心情甚好。
她想要的东西，就这么到手了。
说实话，还怪不真实的。
她原以为怎么也得耗上七八日，把人熬干了、磨软了，才能撬开嘴。
没想到分开关了一夜，曹俊才自己就全说了。
这个曹俊才，是个可用之人啊！
能判断清局势，知道什么时候该扛、什么时候该放。
更难得的是舍得出去，那么大一盒子家底，说交就交了。
这份决断，已然不是一般人了。
方才，沈知意把曹俊才呈上的东西收了起来，看完，还是照例把他关了回去。
倒不是不信他。
是这事儿，还没完呢！
就在这时候，李玄度迈着大长腿走进来了。
沈知意颇为意外地问：“皇上，您怎么这个时候来了？春闱的事都忙完了？”
“忙不完。”李玄度径直走到她旁边坐下，自己倒了盏茶，“朕听说你要办一桩贪墨案，就过来瞧瞧。”
他喝了口茶，状似随意地问道：“现在如何了？需不需要朕帮忙？”
沈知意勾起唇角：“此事不用您，倒是有一事，您知晓了，可别气着自己。”
李玄度嗤了一声，身姿放松地往椅背上一靠。
气着自己？
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，知意也是把他想的太脆弱了。
李玄度想着想着，他忍不住就要先教导两句：“知意，你刚掌宫权，抓着一处立威可以，这是正理。”
“但切记水至清则无鱼这个道理，后宫跟前朝一样，往后有些事情，也需要睁只眼闭只眼，不必事事刨根问底。”
这是打算手把手教学了。
沈知意也不拆台，做出一番受教了的模样，认认真真听完，然后道：“皇上说的有道理，只是水太浑了，也不行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