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玄度端茶的手一顿。
闻弦知雅意。
人精李玄度直起身子，语气不再那么散漫：“知意，你是不是查出什么了？”
沈知意点头。
“起初，只是一桩煤炭贪墨。高位烧银丝炭，低位烧白炭，账上写得漂亮，但给低位嫔妃和不受宠的妃子发下去的全是黑炭。查着查着，曹俊才就坦白了。”
她看着李玄度：“您可知，他上任不过两年多，收受了多少孝敬？”
李玄度沉吟片刻。
内务府总管，月例银子是有数的，可经管的事多，油水自然也就多。
采买、修缮、织造，哪一处不过手？
他在心里掂了掂，报了个自认为宽厚的数：“他上任两年多，估摸着，有五六千两吧。”
这个数，搁在寻常官员身上，已是了不得的贪墨了。
他说出来，自己都皱了眉。
沈知意摇摇头：“您再猜。”
李玄度好笑道：：“难不成有一万两？”
沈知意微笑：“您可以大胆猜。”
大胆猜？李玄度瞪大眼睛，索性放开了：“难不成......两万？不，三万两！”
沈知意摇头，微笑：“足足有六万两。”
李玄度腾地站了起来：“什么？！六万两！！”
六万两！
他一个月的宫中用度，连同六宫上下几千号人的嚼用，都到不了这个数！
一个太监，两年，就收了六万两！
沈知意抬手往下压了压，示意他坐：“而且，这才仅仅是两成利。”
李玄度一愣：“两成利？”
他心算了下，不免吃惊：“两成利，才六万两。那十成......岂不是一共有三十万两？”
“皇上好算术。”沈知意道，“剩下的八成，您可知流向了哪里？”
李玄度重新坐下，身子前倾：“你说。”
“其中一成，是采买处钱有德；一成，是内务府那位做账一绝的账房先生。”沈知意顿了顿，看着他的眼睛，一字一字道，“还有六成，都是进了坤宁宫。”
李玄度：！！！
坤宁宫，六成？
他僵在原地，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：“你再说一遍？”
“六成，进了坤宁宫。”
李玄度暴怒，一巴掌拍在案上，茶盏跳起来，摔在地上碎了一地：“朕在前朝为国库精打细算！一文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！”
“到头来却......朕要杀了这些硕鼠！把他们千刀万剐！”
殿里的宫人早就下去了，此刻只有他们二人。
沈知意抬手，拉住了他的衣袖：“皇上，您先听臣妾说。”
李玄度胸膛起伏，呼哧呼哧喘着粗气。
他顺了顺气，拿起茶碗就灌了下去，灌得太急，呛得直咳。
待心里的火下去了些，李玄度把茶碗重重一搁：“你说。”
“皇上，还望您知晓。”沈知意不疾不徐地说道，“曹俊才刚上任，做事相对谨慎，收受的算少的。”
“可就这么个刚上任的，不过两年光景，经手的贪墨也有三十万两。”
“那您想想，在他之前，那位执掌六宫多年的，得有多少银两呢？”
李玄度顺着这个数往下想，不由得心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