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朗在旁边看得暗自咂舌，到手的五十万会费不要，反倒白送一张凌驾于所有会员之上的专属卡，这位陈经理的手腕着实了得。
罗伯特看着面前那张质感极佳的紫金卡，将手里的支票簿一合，乐了，“皮埃尔这老狐狸，这是想拿一张卡片就把我绑在你们俱乐部啊。”
“总督先生说笑了，皮埃尔先生也是在商言商。”
陈景垣保持着微笑，顺着罗伯特的话头往下接，“俱乐部免掉的只是您的入会费，日后您与夫人、小姐在这里举办宴席，或是日常点用酒水食材所产生的账单，还是会寄到港督府由您结算的。”
这话一出，宴会厅里顿时没了声音。
罗伯特怔了怔，随即指着陈景垣大笑起来，“好，好一个在商言商！”
“皮埃尔让你来管理这家俱乐部，真是他这辈子做过最明智的决定！”
罗伯特将那张紫金卡揣进兜里，主动提起话头，“说起来，头两天皮埃尔还从巴黎给我打了通越洋电话，他在电话里跟我大倒苦水。”
“说你们这位刘总厨是个不折不扣的偏执狂，为了保证菜品的口感，非要从海外空运或海运各种活鲜与名酒，偏偏香港水警和海关的查验程序又繁琐，每次都要耽误好几个钟头，搞得不少娇贵的食材还没等送进厨房就已经变了味。”
陈景垣心头一动，面上却露出一副苦笑，“刘总厨对食材确实苛刻了些，常常因为食材品质不够而在后厨大发雷霆，我这个做经理的也是夹在中间两头受气。”
“天才嘛，总归是有些怪脾气的，要是真因为海关那帮蠢货耽误了工夫，让我下个月吃不到这等美味，那才是大罪过。”
罗伯特转头看向身侧的布朗，“布朗，你记一下，我做如下部署。”
布朗连忙翻开记事本，拧开笔帽，“总督先生，请吩咐。”
“明天一早，你去给水警总署和海关那边打个招呼，把半山俱乐部列入总督府的保鲜直通名单。”
罗伯特抬手在空中虚按了一下，“凡是俱乐部名下、采购生鲜酒水的船只，一律走优先清关通道，减少那些繁琐的开箱抽检，别在无关紧要的程序上耽误时间！”
布朗不敢怠慢，唰唰几笔将指令记在纸上，“明白，我明天上班后就去办妥。”
陈景垣强压下嘴角的笑意，后退半步，向罗伯特鞠了一躬，“我替皮埃尔先生和刘总厨谢谢您。下个月的宴席，我们一定竭尽所能。”
这顿饭直接吃到夜色深沉，席间众人尽兴而散。
晚上十点，陈景垣与管家亨利一路将罗伯特一行人送出大门。
随着三辆挂着港督府徽标的劳斯莱斯滑出铁门，原本潜伏在坚尼地道两侧树丛里的便衣和探员，也纷纷收起家伙，跟在车队后头撤了个一干二净。
管家亨利站在台阶下，望着蜿蜒远去的车尾灯，松了口气。
他在欧洲接触过不少王公贵族，却从没见过哪位华人厨子和经理，能凭一顿饭和几盒点心，就让一位总督主动给开绿灯。
亨利转过身，看着正在整理袖口的陈景垣，腰比平日多弯了三分，“陈先生，今晚真是太圆满了！我这就回房拟一份加急电报，向巴黎的皮埃尔先生汇报您和刘总厨的功劳。”
陈景垣解开袖口的纽扣，随口应道，“去吧，把优先清关的事写清楚，皮埃尔先生听到这个消息，今晚应该会睡个好觉。”
打发走激动的亨利，陈景垣快步穿过大厅，直奔地下一层。
刚一推开地下一层的玻璃门，里头就已经传出了李崇山的笑声。
“哈哈哈哈！我就说咱们总厨一出手，什么英国总督、法国贵族，统统都得把盘子舔干净！”
陈景垣走进后厨，只见操作台正中央摆着那口粗陶酒坛。
赵启明、周守民、梁德安等几位老师傅围成一圈，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坛里瞅，虽说每人都顶着一双黑眼圈，但精神头却足得很。
沈砚正拿着长柄汤勺，把坛底剩下的冬笋、花菇和猪蹄筋一一捞出来，分装进几只青花碗里。
见陈景垣进来，沈砚顺手又拿过一只空碗，“陈哥，来得正好，前头都利索了？”
陈景垣走到案台边，接过沈砚递来的青花碗，冲他重重点了点头，“利索了，那位不仅把下个月的会晤定在了咱们这儿，还当场对布朗下了令，以后免去咱们名下船只在海关的抽检。”
沈砚将一勺浓稠的底汤浇进陈景垣的碗里，“那就好，没枉费几位老师傅熬了这么些天。”
周围的李崇山和周守民虽然不知道免检背后真正的分量，但一个个都将胸脯挺得更高了。
“行了，顶层的鲍鱼和元贝都拿去招待客人了，但这坛子底下的冬笋和花菇，可是吸满了整坛山珍海味的精华。”
沈砚用勺背敲了敲碗沿，招呼着众人，“大伙儿都别客气，一人一碗，尝尝咱们自己熬出来的玩意儿！”
老师傅们早就馋这一口了，纷纷端起碗，抄起筷子就往嘴里扒拉。
梁德安夹起一块炖得软烂的猪蹄筋送进嘴里，才嚼了两下，便闭上眼睛晃起了脑袋，“好正！这鲍鱼和火腿的鲜味全钻进了蹄筋里，吃着比鲍鱼还过瘾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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