容璟单手支着下巴,身子微微前倾,那双眼睛直勾勾地锁住她。
“小雀儿,我这日子过得实在太无聊了,每天除了发呆就是和自己下棋。”
“如果小雀儿非要明算账的话,每个月抽三天来陪我解闷,如何?”
沈惊雀愣了一拍。
脑子里忽然闪过刚认识容璟那会儿的事。
那时候他也是这副德行,歪着脑袋笑嘻嘻的,提出来的条件是陪他吃饭。
她还以为这人是故意耍她玩呢。
后来才慢慢回过味儿来,这个在异国他乡当了好几年质子的少年,身边连个能说话的活人都没有。
他其实也挺害怕孤独的吧?
“行吧。”
沈惊雀答应得异常痛快。
反正她如今被大哥哥勒令养膘,每天闲得在屋顶上数鸟玩儿,偶尔还跟系统002互相骂着解闷。
出来透透气也不算亏。
容璟眼底划过一道很浅的光。
然后他忽然抬起右手,伸出小拇指,悬在两人之间。
沈惊雀盯着那根修长白皙的手指,半天没反应过来。
“干嘛?”
“空口无凭。”容璟把手指又往她面前递了递,表情认真得不像话。
“拉钩。”
沈惊雀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多大的人了。
还玩这种幼稚游戏。
但看着对方执着的眼神,她还是认命地伸出自己的小指,勾了上去。
两根手指紧紧相扣。
容璟低头看着交缠的手指,嗓音忽然压得很低,带着说不上来的沙哑。
“一百年,不许变。”
尾音拖着一点黏糊糊的调子,像冬天灶台上熬化了的麦芽糖,扯出细细的丝来。
沈惊雀只觉得耳朵根噌的一下就烧了起来。
这该死的男色误人。
她触电般抽回手,急吼吼地岔开话题。
“那……那什么,查这个澹台亮,大概要多久才有消息?”
容璟捻了捻空落落的指尖。
“闻人渡在外办事还没回来,我现在的身份不方便出门,恐怕需要多等些时日”
沈惊雀咂吧了一下嘴。
也是,那姓澹台的如今把皇帝迷得五迷三道,就算明天就把他祖宗十八代的黑料全扒出来摊在桌上,皇帝也未必肯信。
这事儿确实急不得。
“行吧,那有了消息你通知我,我先撤了。”
她丢下这句话,提着裙摆就往门口蹿,那架势跟身后有条疯狗在追似的。
容璟看着那道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,喉咙里漏出一声很轻的笑。
他抬手探入衣襟,指尖勾出一块捂得温热的玉佩。
白玉质地,雕成了只圆滚滚的胖麻雀。
料子算不上极品,每一道刻痕却都透着十足的细致。
显然是长辈倾注了心血打磨出来的物件。
这枚玉佩落在他手里后,他本有无数个时机能物归原主。
偏偏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他垂眸摩挲着玉鸟那胖乎乎的翅膀,私心地将它昧下。
就像,他们交换了彼此的信物。
小雀儿带走了那枚浸透了背叛与杀戮的铁箭头。
却把这只满载着人间烟火气的雀鸟留给了他。
这样算下来。
好像他也得到过爱一样。
容璟把玉佩重新塞回衣襟里,贴着胸口的位置。
窗外有风穿过树叶,哗啦啦地响。
他视线落在遥远的天际,出了好一会儿神。
被关在这座园子里的日子,好像也没那么难捱了。
……
同一时刻。
皇宫,云锦宫。
几片枯黄的秋叶打着旋儿落入庭院。
宫女们正轻手轻脚打扫着庭院,生怕惊扰了殿内的主子。
赫连朔站在院落中,手中握着一枚陶埙。
略带苍凉的曲调流泻而出,苍凉沉闷,跟这座金碧辉煌的大雍皇宫格格不入。
在北狄,每逢立秋,人们就会用这种乐器吹响草原上的歌谣。
以此期盼平安度过即将到来的漫长寒冬。
“殿下今日吹的曲子倒是生僻。”
梁美人坐在侧后方的石凳上,侍弄着面前的一套茶具。
赫连朔放下陶埙,“母妃听不懂也是自然,这是神明的赠给世人的仙音,保佑信徒岁岁平安。”
赫连朔转过身走向石桌,撩起锦缎衣摆大剌剌落座,面露讥诮。
“您毕竟离开家乡多年,把自己当成了大雍人,哪里还记得乡音呢,您说是不是?”
梁美人倒茶的手一颤,滚烫的茶水险些溢出杯沿。
她慌忙收回手,将水壶放回原处,强撑着挤出一个笑脸。
“既是仙音自然是极好的,只是不知这仙音能否保佑我儿岁岁平安?”
她口中的儿子,自然是真正的二皇子萧景瑜。
赫连朔抿了一口茶水。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