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题试金(1 / 2)

    早在很久之前,卫芙宁就已经察觉到了,十年沉浮,这些坚守旧朝的老臣,心中最重的不是朝野权位,而是先帝当年的清明盛世与君臣道义。

    他们对先帝有着非同一般的君臣执念,以至于对先帝的血脉,也有着近乎偏执的信任。

    在记忆没有全部回来之前,她不打算给他们任何人承诺,但女君的威胁摆在那,她也不能坐以待毙。

    所以卫芙宁选择开诚布公,将女君的所作所为一五一十告诉这些旧臣。

    若是他们如周济一般,明知对方作恶多端祸国殃民,依旧为了所谓的旧主执念,抛弃黑白是非,罔顾苍生道义。

    那么这些人与她终究是不是一路人,她必须早做防范。

    一盏茶的功夫,炉里的红炭烧得明明灭灭,瓷盖被震得哐哐作响,茶汤翻滚溢出洒进茶炉,滋起一道白烟。

    卫芙宁拿着毛巾包住茶柄,给自己倒了一杯茶:“事情大概就是这些。”

    夏侯斥这才如梦初醒,想通前因后果,眼色复杂看向卫芙宁:“如此说来,若非殿下及时阻止,老臣与那日归京的北境将士,早已被扣上叛国重罪,满门抄斩!”

    心念及此,他神色肃然,郑重躬身俯身,深深一拜:“殿下明察秋毫,智胜千里,老臣代北境全军,谢殿下再造之恩!”

    卫芙宁抬手虚扶:“老将军请起,我同你们说这些,并非是要你的感激。”

    夏侯斥点头:“老臣明白。”

    裴元晦看向卫芙宁的眼里多了一丝敬重,神情关切:“殿下孤身入京,四面楚河,何其凶险。换作旁人,早已深陷死局万劫不复,幸得殿下心智卓绝步步周全,才有今日你我君臣对饮。”

    他略一沉吟,拱手沉声问道:“但臣斗胆一问,龙纹玉佩乃是先帝亲定的储君信物,为何会一分为二,流落旁人之手?”

    卫芙宁:“我亦不知,自玄真观一役,我醒来后便只有半块玉佩。”

    夏侯斥眉头紧蹙:“莫不是当年护送殿下离宫的旧部尚有残存之人?他们起了贪念,意欲狸猫换太子、篡改正统?”

    裴元晦凝神细思片刻,神情愈发凝重:“胆敢借先帝之名行祸乱天下之事,罪不容诛,这些人务必尽快找到,否则祸害无穷。”

    卫芙宁闻言,抬眸望向窗外庭院那棵苍劲银杏,秋风拂过,金叶簌簌飘落,满目清寂。

    她没有接话,低头抿了一口清苦的茶汤。

    她心里明白,他们并非是相信了她,而是相信先帝,他们理所当然地以为一块绝世美玉绝不会诞下一块卑劣顽石。

    *

    府门外,绿萝早已驾好马车,静静等候多时。

    裴元晦与夏侯斥亲自相送,直至马车汇入人潮消失在暮色尽头,仍立在阶前没有离去。

    夏侯斥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,眼底满是欣慰与期许:“殿下风骨卓然,沉稳通透,当真有先帝当年的风采。”

    裴元晦转身,瞥了他一眼,眸光沉沉:“玉佩一分为二,真假难辨,你就没有想过,也许眼前的殿下,才是假的?”

    夏侯斥脸色骤然一沉,若非多年知交情谊,险些一拳挥了上去:“裴元晦!你此话是何用意?殿下事事坦白,乃是君子之风,难道你还要疑心殿下?”

    裴元晦轻轻摇头,晚风拂动他衣袂,神色清明通透:“非我不信,是你没有明白殿下的心思。殿下将此事坦言,便是考验你我。”

    “考验?”夏侯斥蹙眉,满心困惑。

    裴元晦脑海中闪过卫芙宁凭窗观叶时眼底的漠然疏离,悠悠道:“她在问我们,心中所忠的君,是圣贤之君还是先帝?”

    *

    车厢里,卫芙宁靠着软垫,绿萝从怀中取出三封信笺:“殿下请过目。”

    卫芙宁有些意外:“三道题都答了?”

    绿萝点头,眼里带着笑意:“我去了沈渡家中,与老人家说明来意,老人不懂,怕我是骗子,一个劲儿往门里躲。倒是那孩子极有主见,自己从门缝里探出脑袋来,仰头问我是不是答好了就能入学?”

    卫芙宁唇角微动。

    绿萝又道:“第一题,他答得极快,提笔就写。第二题想了许久,写完还一脸兴奋地追问我还有没有第三题。第三题他写完后反倒忐忑了,反反复复改了好几处,末了还怯生生地问我,能不能把先生批阅过的试题带回去给他再看看。”

    “瞧着是个好学的孩子。”

    卫芙宁将信笺展开,第一封上字迹尚显歪斜,却看得出落笔极稳,毫无孩童常见的浮飘之气。

    她的第一问是:

    -【村中老妪饲鸡三只,一日喂食,二鸡争一粒谷,啄得头破血流,第三只鸡立于一旁,既不去争,也不肯走。少顷,争谷之二鸡各自散去,立旁之鸡方踱步上前,将那粒已被啄碎的谷屑一一啄尽。】

    -【问:此三鸡之中,你最不愿做哪一只?你最像哪一只?】

    稚子答:“最不愿做争谷的那两只。伤了自己,惹人厌烦,得的不过是一粒碎谷,不值。最像第三只。我等旁人争完了再捡便宜,确实不厚道,但是——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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