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你要是愿意加入找鼎的任务中,寡人可以先按下你的罪责。卿看如何啊?"
韩沥脸上立刻现出为难的神色。
"啊……"他支吾了一下,"论断案刑名,臣显然不如我兄长。臣真的在断案上无一丝所长——甘愿受罚。"
"哼……"
嬴政冷哼一声,不再多绕,直接甩出判决。
"这也不行,那也不会,要汝何用啊?"
"先卸了你将作少府假丞的职务,回府闭门思过一段时间吧!"
韩沥正要称是,嬴政却又补了一句,像临时想起来似的。
"回你鄠县的府邸闭门思过。但是你作为居室令的职务,暂留,不能懈怠!"
得。
韩沥心里那点侥幸,登时碎了个干净。
他现在等于是被削了正职,副职却还牢牢挂着——还得回鄠县陪太后。
幸好吕不韦的倒台开始进入倒计时了。
不然自己被困在妇人的深宫里,天长日久的……说实话,也挺煎熬。
狗日的嬴政。
韩沥在心里嘀咕了一句,面上却半点不露,只无奈地躬身:"谢大王处置。"
吕不韦对这个安排没提异议。
不是认同,是他眼下正需要韩沥"存在"着——韩沥只要还动弹,就得在嬴政和他之间选边站;而他现在恰恰不需要韩沥选边,他只需要韩沥好好待着,替他隐瞒接下来的安排。
嬴政把目光从韩沥身上挪开,落到郑国头上。
"郑水工。"他的语气又恢复了那副不咸不淡的威严,"你有能力加入找鼎的任务中吗?"
"臣愚钝无能,有负大王厚望。"郑国老实地伏着,"无法提供帮助。"
"既然如此——"
嬴政点了点头,像是早料到了这个答案。
"你护鼎不利。加上鼎的遗失,究竟有没有阴谋,你有没有故意让鼎遗失,这些都需要通过调查才能得知……"
"因此先按疑犯论处!"
他猛地一挥手:"着即刻将郑国,打入云台狱!"
郑国没再辩解,只把额头抵在地上,伏得更低,算是接下了判决。
殿门外很快走进来两个不佩兵器的郎卫军卫士,一人架起郑国一条胳膊,把他从地上搀起来,架着往外走。
郑国被架到殿门口时,身子往后挣了挣,艰难地扭过头来,朝韩沥递过来一个眼神。
那眼神里全是哀求——就一个意思:照顾一下小女郑瑢。
韩沥没动,脸上也没表情。
不是不答应。
是这殿里,当着嬴政的面,臣子之间任何一个多余的眼神,都不能有。
郑国被带下去了。
嬴政像是了结了一桩小事,重新把脸转向吕不韦。这一转,他脸上的寒霜就化了,又变回那副把吕不韦当仲父的、和蔼可亲的模样。
"仲父。"他语气温和,"看来,又一次需要您挑大梁了。"
吕不韦收束了心情,静静地等着他的下文。
"从秦国腹地到边界,大概需要十天时间。"嬴政不紧不慢地算着,"但要是一刻不停地加急赶路,七八天时间,也是容易走得出去的。"
"希望您——"他顿了顿,脸上浮起厚望,"在六天的时间内,找回九州鼎。"
"拜托了,仲父。"
韩沥在边上听着,心里不由得为嬴政这一手暗暗叹服。
明明恨得要死,偏能把这声"仲父"叫得情真意切,把吕不韦当亲爹一样供着。
然后一边让吕不韦推荐的人丢鼎失利,一边又亲手把这道绞索,往他脖子上再绕一圈。
因为谁都知道,苍龙七宿跟这个九州鼎,半点关系都没有。
找到了鼎,只要证明是假的——那问题就来了:究竟是鼎本来就是假的呢,还是鼎被人调了包,所以才成了假的呢?
搞不清楚。
吕不韦不答应,不行;答应了,想安然脱身,也不行。
这是生怕打不倒吕不韦啊。
"老臣……"
吕不韦像是被这一记杀招当场定在了原地。可最后,他还是硬着头皮,把牙咬紧了。
"老臣遵旨!"
"好!"嬴政露出满意的笑,"仲父辛苦!有仲父出马,大事可定也!"
"仲父可以去休息了。"他抬了抬手,礼送道。
"老臣告退。"
吕不韦躬身行礼,缓缓转过身。
经过韩沥身边时,他的目光扫了过来,在韩沥脸上停了一瞬。
就一瞬。
什么表示都没有。
他径直走了,脚步沉而稳,一步一步,出了大殿。
殿里这下总算空了。
只剩下嬴政,和还弓着腰的韩沥。
"今年你的年礼,寡人收到了。"嬴政忽然换了个话题,语气随意得像是拉家常,"是十二领……环锁甲?"
"回大王,实际上是十三领。"韩沥拍了拍自己身上,"有一领甲正在我身上,试穿着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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