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家新盖起的二层小楼张灯结彩，大红的喜字糊满了每一扇窗棂，红绸布条沿着房檐垂落下来，风一吹就哗哗作响，处处都是办喜事的热闹排场。
张胜伟很高，长相粗犷，套着一身并不怎么合身的西装，紧绷的衣料勉强压住了他身上那股粗野的匪气，他脸上堆着满面红光的笑意，在堂屋里来回张罗，忙着接待登门道贺的乡亲。
“胜伟，恭喜恭喜啊，姜家那丫头长得好，又是村里第一个大学生，和你般配的很呐。”
“多谢三叔公，哈哈，借您吉言！” 张胜伟笑得合不拢嘴，抬手给老人递烟。
“恭喜啊小子，成家立业，往后可得踏踏实实过日子。”
“您说得是，我心里都记着呢。” 张胜伟点头应和，周旋应酬之间，一身江湖气藏都藏不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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堂屋里人声喧嚷，烟雾缭绕。姜大成叼着一支烟卷，烟雾一圈圈从口鼻冒出来，他攥住张胜伟的手，粗糙的手掌用力拍了拍对方的手背。
“胜伟，我这闺女就交到你手上了。她可是咱们村第一个大学生，就是性子倔，骨头硬，女人家，不听话该管教就得管教，你该打就打，女人家不揍不老实，我当年她妈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眼珠浑浊地转了转，“反正你看着办。”
张胜伟想起屋里那个红裙裹身漂亮的跟个妖精似的人儿，喉头滚了滚。他才舍不得打呢，那样的脸蛋，那样的腰身，多睡几次，等怀上孩子，再烈的马也得低头。
他脸上摆出一副老实可靠的模样，把一包上好的烟塞到姜大成手里：“岳父您尽管放心，我肯定好好疼她。”
话说完，他微微倾身，压低了声音，眼底藏着暧昧的暗示，“隔壁李婶男人走得早，才三十出头，年纪轻轻守寡不容易，我都已经安排好了，您老人家今晚也过去当一回新郎官。我那短命的岳母没福气，您日子还长，总不能干熬着不是？”
姜大成眯起眼，烟锅子叼在嘴角，火星明明灭灭。他想起了林欣月，那女人不识好歹生了孩子还不安分，自己想跑不成，还撺掇着那死丫头跑，死了也是活该。
那个城里据说是她弟弟的人来了又怎么样，还不是只能把骨灰带走。这里里外外都是他们村的人，他敢闹？最后还不是灰溜溜地走了，连个屁都没敢放。
可惜了，那男人看着人模人样的，都没给亲外甥留点见面礼。城里人，一样抠抠搜搜的。还好那死丫头值钱，那可是十万块啊，红彤彤的票子码得整整齐齐，够家里起个二层小楼，再供他们家耀祖上到大学了。
那死丫头都能考上大学，耀祖肯定也行，以后也考到京城去，带着他们一起过好日子。以
还有李春花那女人，虽然长得一般，可那胸脯那屁股真大啊，真瓷实啊。等她跟了他，往后再给他生个大胖小子，那日子才叫有滋有味。他想到这儿，嘴角的皱纹堆成猥琐的弧度，烟锅子在鞋底磕了磕，火星溅了一地：“好女婿，有心了。成，今晚上咱爷俩各当各的新郎官。”
他笑出满口黄牙，压着嗓子哼哼。
姜耀祖在院子里跑来跑去，得意的不行。那个赔钱货考上了大学，村里最有钱的张胜伟又成了他姐夫，让他太有面子了。多亏那天半夜起来撒尿，撞见想要偷偷逃跑的姜枣夭，不然哪来这样的好日子。
至于林欣月那个不安分的女人，没了就没了，反正他爹说了会给他找个新娘，一样伺候他们一家。
他噔噔噔跑上前，一把抱住张胜伟的大腿，仰着脸嚷嚷：“姐夫姐夫！你能不能给我买电视里演的那种电动小汽车？”
张胜伟弯腰把他抱起来，大手托住他的屁股：“没问题，过两天我和你姐，带你一起去镇上买。”
“太好了！” 姜耀祖兴奋得手舞足蹈。
姜大成在一旁哈哈大笑，挥着手：“耀祖快下来，你姐夫的力气可不能乱使——”他冲张胜伟挤了挤眼，“晚上有大用呢，嘿嘿嘿。”
张胜伟也笑起来，他有的是力气！
这两年张胜伟在外头捞偏门挣了不少钱，办这场婚礼半点也不抠搜，宰了两头大肥猪，摆开流水席，全村男女老少都请来吃酒。
院外的空地上闹哄哄的，一帮妇女围在一起忙活着备菜。几口大铁锅高高架起，柴火在灶膛里烧得噼啪作响，一笼笼蒸菜摞得老高，炒菜的油气混着肉香，顺着风飘出去老远，半条村子都闻得到。
七八个妇女围着案板忙活，蒋琴蹲在井边搓洗一筐萝卜，枯瘦的手浸在冷水里，她低头干活，额前花白的碎发被汗水黏在眉骨上，眼皮耷拉着，看不出神色。
“蒋妹子，你家孙女可真有出息！考上大学不说，又攀上胜伟这棵摇钱树，人家在外头听说挣了大钱呢。”
李婶的嫂子一边剁辣椒一边嚷嚷，刀剁得案板咚咚响，“就是你那儿媳妇不省心，孩子都生了还折腾个啥？好好的日子不过，非要跑，跑什么跑？外头能有家里好？平白把一条命作没了。”
蒋琴搓萝卜的手停了半拍，水珠从指尖滴落，溅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圈灰。她没抬头，声音又干又平：“是啊……她就是不晓得惜福。自己作就算了，还撺掇小夭。那孩子以前多听话，都是被她带歪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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