蛇道(1 / 2)

    王老太太听完了众人七嘴八舌的讲述。

    捏着那根针,半天没动。

    旧棉袄上那点血,越洇越大。

    王福安小时候,不偷不抢,不惹事。

    那年家里没粮,他饿得直哭,街坊给了半个窝头,他掰下一半塞到她手里。

    她记了几十年。

    后来儿子进了教育局,每次回家都拿东西。

    米、面、罐头、麦ru 精,逢年过节还给她买新衣裳。

    她一直当儿子孝顺。

    可那些东西从哪来的?

    一个副局长,工资有数。

    家里电视、缝纫机、收音机,还有那套红木家具,哪样不要钱?

    以前她问过,王福安说是朋友送的,是单位分的,是老同学帮忙弄的。

    她信了。

    她是当娘的,总愿意信自己的孩子。

    “俺家福安……”王老太太说到一半,嗓子卡住了。

    苏红英把苹果捡起来,放到一边。

    “大娘,俺们也不想说这些。可他把路堵得太狠了。”

    “俺们村里那么多娃娃,就等着上学。他一句话,能让孩子少念一年书。”

    王老太太低下头。

    病房里静了片刻。

    王老太太把针插回针线包,撑着床沿要下地。

    林秀兰赶紧扶住她。

    “大娘,您干啥去?”

    “您身体还没好,别乱走。”

    “俺不走远。”

    王老太太坐回床上,手攥住了拐棍:“俺就在这儿等俺们家狗子。”

    她盯着病房门。

    “等他来了,你们当着他的面再说一遍。”

    她把拐棍横到腿上。

    “俺这一辈子,就养了这么一个儿子。”

    “他要是真干了缺德事,俺这个当娘的,也有责任。”

    她说着,把眼睛闭上了。

    “等他来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说的要是真的,俺就打断他的腿。”

    ………………

    县纪检委的办公室里。

    田国忠端着搪瓷缸子,听吕文华说完,头皮发麻。

    他和吕文华是老同学。

    当年两人一起念书,吕文华比他能说,也比他轴。

    谁要是做了不该做的事,吕文华能追着讲三天道理。

    田国忠后来进了纪检委,最怕的就是吕文华来找他。

    这人平时不求人。

    一求人,准没小事。

    “老吕。”田国忠把缸子放下:“你这事儿,不好办。”

    吕文华坐在椅子上,没催他。

    他来之前已经想过了。

    找田国忠,确实有点给人添麻烦。

    可大河村盖学校,不是他吕文华一个人的私事。

    王福安拿着权力卡人,卡的也不是一块砖两根木头。

    卡的是一村孩子的路。

    他要是还装清高,那就是拿孩子们的事,给自己保面子。

    “你说。”吕文华道。

    田国忠从抽屉里拿出纸笔,在上面写了几个字。

    红砖厂。

    水泥厂。

    木材厂。

    “按你说的,王福安让人卡材料,这事儿有问题。”

    “可人家要是咬死了说没货,说生产计划排满了,说砖窑要检修,咱们也不能凭一句怀疑就去查啊。”

    吕文华皱起眉。

    “他们明明有砖。”

    “你看见了?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谁看见了?”

    吕文华没说话。

    田国忠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纪检委办案,不是街坊拌嘴。你得有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账本、批条、库存单,或者有人站出来作证。只要能拿出一条像样的线索,我就都能往上报。”

    “可要是什么都没有,我带人过去,人家一句按规章办事,咱们怎么接?”

    吕文华把手放到膝盖上。

    牛大明那张脸又冒了出来。

    那人说得滴水不漏。

    砖窑要停,计划排满,明年秋天也不一定有。

    每句话单拎出来,都挑不出错。

    可连在一块儿,就是冲着大河村来的。

    “烧窑停不停,库存还有多少,这些东西总有数吧?”吕文华问。

    “有数。”

    田国忠说:“问题是,咱们不懂烧窑。”

    “人家给你拿个账本,说这批砖没烧透,不能出厂。你能说啥?”

    “他们说窑要检修,你能看出到底该不该修?”

    “他们说煤不够,土料差,砖坯裂了,你又怎么反驳?”

    吕文华没再说话。

    田国忠瞧着他,心里也不是滋味。

    这老同学平时讲原则讲得多,真碰上硬茬子,也没转身走。

    换成旁人,早就去找石钟山告状了。

    吕文华偏不。

    他想靠自己的办法把事办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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