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馨儿不敢当面与姑母说这些话,怕见了姑母的面,便什么都说不出口了,只能想到用这个法子了。」
「姑母一直不知我的真实出身,我也很愧疚,没有据实以告……我原是塞北清平馆的舞姬,五岁被拐,在馆里学舞十年,十五岁登台表演,卖艺不卖身,守着自己的底线熬了这些年。三殿下到塞北那日,在庆功宴上替我赎了身,本说要亲自带我回京,可奈何太后急召,他只得先行。临走前将我托付给二表哥,让二表哥护送我回京……」
「……姑母,我在清平馆那些年,见过太多人,也受过太多冷眼。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,可表哥一路护送,悉心照顾,裴家不顾流言收留庇佑了我。姑母待我像亲闺女,嫂嫂待我像亲妹妹……这些日子,是我这辈子过得最像人的日子……」
「……如今表哥即将议亲,三殿下那边,我亦不再奢望,而且裴家的门楣,不该因为我这样一个出身的人为难,我也实在不愿让二表哥难做……」
「……裴家对我的好,我记在心里,日后若有机会,结草衔环来报。」
「姑母保重。馨儿拜别。」
裴母看完信,眼泪就下来了,攥着信纸,骂了一句:
“这傻孩子。”
沈氏匆匆赶来,问母亲表妹为何不告而别?
而裴挚言早就明白一切,已经让小厮去宫门外等着裴挚凌下朝,一见到人就递消息,又让府卫悄悄去寻人。
裴母红着眼眶,看了大儿子一眼:
“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
裴挚言低头认错:
“儿子早就知道,一直没跟母亲说。”
“从前儿子也觉得她是个攀附权贵的人,可相处这些日子,终是改观了。儿子对不住她,从前误会了她。”
裴母瞪了他一眼:
“你以为我和你一样,听了她的身世就对她有偏见?”
“你们兄弟俩把你母亲想成什么人了。”
“我有眼睛会看,有耳朵会听。我只知道家里的这个姑娘处处妥帖,事事周全,我们家因为她,多了多少柔情。”
“还有你这身子,”她指了指裴挚言,“也全靠她才能像个人样了!”
“那孩子苦啊,快去把她找回来。”
裴挚言被母亲训得连连点头,心里却在怪弟弟:
什么时候上朝不好,偏偏这个时候上朝去了……让他一个人收拾残局!
……
小厮在宫门口急得直跺脚。
他从卯时末就等在这里了,眼巴巴地望着宫门方向,等了一个多时辰,腿都站麻了。
宫门外禁军林立,他不敢靠太近,只能远远地伸着脖子张望。
好不容易看见几个官员从里头走出来,他一个一个地辨认,终于瞧见了自家将军那道熟悉的玄色身影。
裴挚凌正和萧承稷并肩往外走,两人像是在说什么事,萧承稷面上带着笑,裴挚凌面色如常地听着。
小厮顾不得其他,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,差点撞到禁军的长戟上,被拦了一下才绕过去,扑到裴挚凌面前,匆匆行了个礼,话都说不利索了。
“二少爷!宁、宁姑娘走了!”
裴挚凌的脚步猛地顿住。
萧承稷也停了下来,脸上的笑收了一半,低头看那小厮。
“她去哪儿了?”
裴挚凌的声音沉得厉害。
小厮喘着气:
“姑娘给老夫人留了信,说是回塞北了。”
”怕是天没亮就从后门走的,府卫没拦,还是今早老夫人看了信才知道,大少爷让小的在这儿等您……”
话没说完,裴挚凌已经转身大步往马厩方向走了。
萧承稷愣了一下,随即追上去:
“馨儿说回塞北了?”
“她为什么要回去?”
裴挚凌没答他,翻身上马,缰绳一扯,马头调转,朝宫门外的长街冲了出去。
马蹄砸在石板路上,急促得像擂鼓。
萧承稷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,脸上的神色变了几变。
他忽然也转身,快步走向自己的马,翻身而上,一夹马腹追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