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黑透了。
落马坡后,万人坑。
两道山梁,黑压压地伏着,沟底,绿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,像鬼市开了张。
兵解的大练,开始了。
这些日子,从四乡八里抓来的壮丁,一串一串,被押到沟边,跪在沟沿上,一个个,抖得像筛糠。
沟里,尸兵列队,黑压压站满了沟底,一具挨着一具,就差最后一批,凑足一千。
那杆乌铁大纛下,兵解摇着羽扇,铁面具映着绿灯,温声点卯。
“点一个,补一个。”他对身边的尸兵道,“今儿夜里,凑足一千,随老夫开赴前线。”
他点一个名字,就有一个尸兵,应一声,那声音又干又哑,像砂纸在磨木头。
点到一半,他停下来,看向沟沿跪着的壮丁,温温地笑了。
“慌什么。”羽扇一指,“等老夫点完这一批,就轮到你们。”
“从今往后,你们不必吃饭,不必睡觉,刀枪不入,跟着老夫,建功立业。”
壮丁们吓得瘫在地上,有两个,当场尿了裤子。
“吉时,就到了。”兵解抬起羽扇,看了一眼天色。
他没看见,两道山梁上,几双眼睛,正死死盯着他。
“都到位了。”
周恒趴在梁上,小手按在胸口五雷钱上,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媳妇,灯。”
红衣一闪,苏晚贴着沟壁,像一缕烟,悄无声息地,飘向那串绿灯笼。
“大壮,鼓。”
“二猴,链。”
“裴头儿,等我雷一动,兵解,就交给你了。”
“嗯。”
裴照掌心,正阳火一寸寸燃起。
沟底,兵解的羽扇,缓缓抬起。
“点……”
“动手!”
周恒一声低喝。
“噗噗噗!”
苏晚红袖连卷,那一串绿灯笼,一盏接一盏,灭了。
沟底,猛地一暗。
“有人!”打小旗的尸兵刚喊出声。
红袖一卷,“噗噗噗”,那一串绿灯笼,齐齐灭了。
灯灭的那一瞬,尸兵大乱,大壮借着这一乱,从梁上扑下去,枣木杠高高抡起,照着那面磨盘大的催命鼓,狠狠砸下。
“咔嚓!”
鼓面,被砸出一个大洞,鼓声,戛然而止。
几乎同时,对面山梁上的二猴,弹弓“啪啪啪”连珠三声,钢珠颗颗砸在白天画松了的链扣上,三根镇纛的铁链,应声而断。
“轰隆!”
三丈高的乌铁大纛,失去了铁链,晃了两晃,朝着沟底,轰然倒下。
“找死!”
兵解第一次变了脸色,羽扇猛地一收。
“正阳火!”
裴照从梁上扑下,一掌轰出,赤红的火龙,死死缠住兵解,把他和沟底的尸兵,隔成两段。
“滚开!”兵解阴气巨手反扑,裴照闷哼一声,一口血涌到喉头,却咬牙,半步不退。
“一息!”
沟底杀声起时,最高的那道山梁上,周恒已经站定。
他一脚踏开步罡踏斗,把五雷钱,狠狠按进脚下的土。
“二息!”
他咬破中指,一滴纯阳血,弹在五雷钱上。
天,本就阴着,这一刻,乌云,从四面八方,往万人坑的上空,压了下来。
“三息!”
兵解反应过来,羽扇一抬,就要冲上梁来。
“你的对手,是我。”裴照一步横在他面前,正阳火化作一堵火墙。
“四息!”
兵解羽扇一压,阴气巨手,五指如山,一巴掌拍在火墙上,火墙塌了半边,裴照整条左臂,冻成了青黑色,他咬着牙,一步没退。
“五息!”
周恒脚下,步罡踏斗,越走越快,九道引雷符,一道接一道亮了,纯阳雷气顺着墨斗线,一道一道,劈进两道山梁,把整座聚阴斗,变成了一个引雷的阵。
“六息!”
大壮砸完鼓,叫尸兵裹在沟底,他抡着枣木杠,硬生生杀开一条血路,退到梁口。几个亲兵尸兵追上来,他一杠一个,把尸兵砸下沟去,砸到后来,枣木杠“咔嚓”一声,断成两截。
二猴打断铁链,猫着腰窜回主梁,钢珠连珠,专打扑向周恒的尸兵的眼,打到后来,钢珠见了底,他摸出一把糯米,劈头盖脸就撒。
“七息!”
苏晚灭灯之后,就叫尸兵死死缠住,红衣被撕出几道口子,她顾不上,七息这一刹,合身扑到裴照身边,红袖卷住兵解的羽扇,纯阴之气,死死缠住他。
“八息!”
周恒双手结印,仰起头,对着那压到头顶的乌云,奶声奶气,却炸响如雷。
“五雷三千将,雷火聚于一线!”
“雷火破邪祟……破!”
“九息!”
“轰隆!”
一道比白天还亮的天雷,劈开乌云,被九道墨斗线齐齐一引,又循着纛根那缕纯阳雷气,正正劈在那倒下的大纛、纛根埋着的破月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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