灶房的门,半掩着。
白汽从门缝里,一股一股往外冒,带着新米熬化了的甜香。
王大娘蹲在灶门口,往灶膛里添柴,火光映着她半张脸,脸上的泪早干了,只留下一道道浅白的印子。
“大娘。”
周恒在门口站住。
王大娘回过头,看见是他,又往他身后看了看,看见红衣的苏晚,看见吊着胳膊的裴照,一瘸一拐的大壮、二猴。
她没问那边的事。
她只是站起身,在围裙上擦了擦手,掀开锅盖。
“回来了。”
“粥,熬上了。”
一锅小米粥,熬得稀烂,咕嘟咕嘟翻着花。
“俺寻思着,人送回来了,路上冷,得喝点热乎的。”她拿勺子慢慢搅着,“俺熬了一宿。”
裴照几个人进了屋,围着灶,端起碗。
二猴捧着碗,喝得满头汗。
“大娘,您这粥,”他含混不清,“比俺们镇上的,香。”
“香就多喝点。”王大娘给他又添了一勺,“你们这些娃,都是好人。”
她添着粥,动作忽然顿了顿。
“小师父。”她抬起头,看着周恒,“满仓他……真的,走了?”
周恒放下碗,点头。
“走了。”
“他走的时候,笑着的。”周恒轻声,“他说,锁,给娃戴上。”
王大娘的眼眶,一下红了。
她没哭,只是重重点头,从怀里摸出那枚长命锁,放在掌心,看了很久。
“哎。”
“俺儿的话,俺听。”
“二猴,”她扭头,“俺那儿媳妇,抱着娃,还在娘家。”
“俺这就,叫人去接。”
“俺得,亲手把这锁,给俺孙娃,戴上。”
后半晌,去接人的壮丁,回来了。
满仓媳妇抱着个襁褓,一进门,看见王大娘,又看见周恒几个,脸一下白了,嘴唇哆嗦着,什么都明白了。
“娘……”
她抱着娃,扑通跪了下去。
“满仓他……”
王大娘一把扶住她,把她搂进怀里,红着眼,却笑。
“别哭。”
“俺儿,是笑着走的。”
“他回家了。”
她从怀里取出那枚长命锁,颤着手,轻轻挂在襁褓里,那个还在熟睡的胖娃娃脖子上。
银锁冰凉,贴着娃温热的胸口。
“娃。”
王大娘俯下身,在娃耳边,一字一句。
“这是你爹,留给你的。”
“你爹,叫王满仓。”
“他是个,天底下,最好的庄稼汉。”
襁褓里的娃,像是听见了,咂了咂嘴,小手攥住了锁,没醒。
满仓媳妇抱着娃,眼泪一滴一滴落在襁褓上,却也跟着,笑了。
第二天起,镇上的人,就没断过脚。
这家送半袋米,那家拎一篮鸡蛋,还有的,抱来两尺新布,给娃做衣裳。
满仓媳妇抱着娃,一家一家地谢,眼泪,就没干过。
“他爹不在了,”她哽咽,“可这镇上,个个,都是娃的亲人。”
“往后娃大了,俺叫他,一家一家,磕头去。”
“他临走那天,”她又哽咽,“地里的麦,刚抽穗。”
“他说,等他回来,割了新麦,给娃,做满月。”
“新麦,俺替他割了。”王大娘抹了把眼,“满月酒,俺们,替他办。”
“娃的爹,回不来了。”
“可娃的爹,是个,能叫娃挺直腰杆的人。”
那些沟里的尸骨,还在清点。
兵解这些年炼的兵,十个里有九个,是外乡抓来的壮丁,没人认得,也寻不着家。
镇上的人,凑了木料,凑了白布,在镇外的向阳坡,挖了一排排坑。
裴照吊着胳膊,叫人把每一具尸骨,都用白布裹好,登记在册。能记下个名的,就立块小木牌;记不下名的,就刻上“无名”两个字。
“入土为安。”裴照道,“立个碑,往后有人经过,也好给他们,添炷香。”
大壮带伤,领着人,一锹一锹,把坑填了。
二猴领着几个半大娃,挨座坟,把那写了名的木牌,一一插正。
他还拎来一坛酒,每座坟前,浇上半碗。
“这些兵,活着,没喝过一口安生酒。”二猴红着眼,“去了,喝口热的。”
新土,在向阳坡上,堆成了一片。
周恒站在坡上,看着那一排排新坟,看着坟头挂着的白布条。
苏晚落在他身侧。
“他们,也到家了。”
“嗯。”周恒点头。
就在这时,眼前“叮”地一声。
【叮!检测到宿主葬无名骨、护忠烈遗孤。】
【一桩功德,记上。】
【系统多嘴一句:这世上,能让死去的人安心闭眼,比杀十个魔头,还积德。】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