眠苔(1 / 2)

    “吃!”

    老道挟起满满一箸臭肉,不由分说扣进宋尽夏碗里。

    师徒二人四道目光炯炯如炬,盯得她脊背发毛,那架势分明是——这肉,她非吃不可。

    碗中肉块黑黄交错,泛着诡异的油光,一股腐臭混着酸涩的刺激性气味直冲鼻腔。

    宋尽夏屏住呼吸,唇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。

    她死死抵住上颚,只觉昨夜吞下的饭菜已翻涌至喉头。

    “怎么不吃?”

    师徒二人面上的笑意倏然一收,神色平淡如死水,透着股无形的压迫。

    怀中那股凉意穿透衣衫,直抵心口。

    寂渺与她非亲非故,却三度于生死关头将她拽出鬼门关,说心中无波,那是假话。

    她至今摸不清这条它缠上自己的缘由,可救命之恩,她宋尽夏得认。

    若今日咽下这口污秽能换老道出手一救,这买卖,不亏。

    宋尽夏望着筷间的肉,挣扎片刻,深呼出口气,一咬牙塞进口中。

    想象中腐烂发臭的口感没有出现,一种从未吃过的肉香盈满口腔,她一愣,下意识咀嚼几下。

    忽视肉本身带来的异味,称得上肉质紧实,肉香浓郁,回味无穷。

    “你是第一个没有闻到臭味就丢下碗逃跑的人。”

    小童笑眯眯给自己夹了一块肉,面不改色吃下去,宋尽夏后知后觉明白这或许不是刻意折辱,是在考验她心诚与否。

    “先生的意思是……”

    老道惬意抿了一口她带来的酒,夹了块肉丢进嘴里,含糊道:

    “先吃饭,吃完,把你朋友带出来我瞧瞧。”

    宋尽夏眸中骤亮,忙不迭点头,捧起碗几乎是往嘴里倒:

    “谢谢先生,谢谢先生。”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宋尽夏被请出了屋,小童关门前冲她安抚一笑:

    “放心,师傅没当场撵人,便是肯救的。”

    一连三天,老道始终未提半句寂渺状况,宋尽夏守在门外,也只字未问。

    三天后老道从屋里出来,一手捶背,见宋尽夏迎上来,抢先摆手:

    “要死了要死了……体谅一下我这把老骨头吧,后续小树会交代你。”

    说完扶着腰晃晃悠悠走远。

    小树拿出两只瓷瓶:

    “师傅说是体型暴涨才撑裂皮麟,这药在出血时一天擦两次,能适当缓解疼痛。”

    “体型暴涨?”

    宋尽夏回想着这段时间寂渺的模样,好像并没什么区别,不过人跟蛇不同,涨个寸许于它而言已是巨变?

    她望向桌上那团只露一颗脑袋、周身缠满纱布的寂渺,指尖轻轻戳了戳:

    “它……这样便无碍了?何时能醒?”

    “歇够了,自会醒来。带回去好生将养便是。”

    说着又拿出一个小盒子,里面静静躺着一粒白色药丸:

    “这东西你拿着。”

    “这是干什么的?”

    小树但笑不语:

    “师傅说,时候到了,你自然明白。”

    宋尽夏攥紧盒子,一步三回头离开了小院,这师徒二人如雾中花、水中月,叫人摸不透深浅。她甩掉脑子里纷杂的想法,脚步快了些。

    等宋尽夏走远,彻底看不见身形,小树才收拾起包袱:

    “师傅,不多呆几天吗?何苦走得这般急?”

    老道将重要的瓶瓶罐罐仔细收妥:

    “谷中有株药,约莫着咱们走回去的工夫正好熟透。十年一开花,十年一结果,早一刻迟一刻,药效都要大打折扣。”

    “看您这般上心,怎没听您提起过?”

    “你才跟我几年?”

    老道捋捋胡须,眼底藏着几分遥远的期待:

    “离家前刚种下的。前些日你师兄来信,说那果子已泛赤纹,将熟未熟。那株灵药,根、茎、花、实各有其用,不枉我花了三十年的光阴,才寻到那一粒种子。”

    “那您怎会放心离开?”

    “天意如此。”

    老道笑容收敛,在桌角磕了磕烟杆:

    “我卜过一卦,这十年间,我若困守谷中,必招大祸。唯有漂泊在外,以十年颠沛换这一劫,方能了结这段因果。”

    他叹了口气,拉了拉遮住左眼的眼罩,带着些许释然:

    “兴许……这便是当年强行夺种的报应。”

    “师傅,您这样的……还会算卦?”

    “嘿!这叫什么话!”

    老道一烟杆敲在小树脑袋上:

    “没大没小。”

    小树捂着脑袋,想到什么:

    “您给宋姑娘的白色药丸,也是算准了那条蛇以后会用到?”

    老道不置可否:

    “缘分未尽,以后还会再见的。”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暮色四合,烛火摇曳。

    “老爷,您看,毒素退了好多。”

    药童千牛捧着江澜的手臂,凑在烛火下细细比对着距上次毒素褪去的距离。手边摊开着一本翻到卷起毛边的破烂古籍,泛黄纸张上,一条白蛇盘绕其上,旁边赤字批注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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