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押名不是船主(1 / 2)

    屋里没人说话。

    许文静把底票按在桌上,林满仓三个字压在折缝里。胡大海站在桌边,手还搭着桌沿。

    “不是我写的。”他说,“这个押名,我没见过。”

    秦川没让他往下说。

    “文静,票单独封。信封另封,告示抄件也另放。别把几样东西包成一件。”

    许文静取来纸袋,依次写上取出时间和位置。

    她原想把底票上的印与信封那枚残印并在一起记。秦川这句话提醒了她:印记相似,不代表纸上的名字和签押出自同一只手。她把每份东西分开,留下各自的来处。

    周美玲问:“你不先问胡叔?”

    “问过了。他说没写,就先记他的话。以后有新东西,再对。”

    “那票上的林满仓呢?”

    秦川把底票翻了个面。

    “至少三件事。我的押字,林满仓的名字,还有缺小指的掌印。有人把它们放在一张纸上,不等于三件事是一个人做的。”

    胡大海放下手。

    他刚才还怕秦川当众逼他认字。听见这话,才把椅子拉开坐下。秦川没替他开脱,也没把罪名顺手扣过来。

    林秋月取走了那张半年前的烂票。

    “我回去翻我爹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秦川说:“要我陪你吗?”

    “不用。那是我家的旧物,我自己找。”

    她把票折好,没让纸角碰到桌上那份底票。

    她不想再由别人告诉她,父亲替谁借过船、拿过什么。先找到纸,再说名字。

    周美玲也准备走。秦川叫住她。

    “站里那几户的旧票都带来了吗?”

    “带了。两家在路上,还有一家说票被王胖子收走了。”

    “记日期、船号、金额,经手人分开写。没票的另记,不替他们补。”

    周美玲拍了拍包里的本子。

    “我会让他们当面认。谁说站里记错了,让他拿站里的账出来。”

    她原先只想替人把欠款追回来。现在看见每一户的票都各有说法,单独去问,王胖子一句“记错”就能打发。凑在一起,他至少得说清楚,为什么错法都一样。

    林秋月回家没多久,胡大海便带着一个老人进了渔业站。

    老人姓周,木匠出身,手上有几处旧伤。他没坐,先问:“顺丰号的船籍抄录在哪儿?”

    林秋月从布包里拿出那页纸。边角发脆,字还看得清。

    周老木匠看了两遍。

    “顺丰号是秦家的。船主写秦川他父亲。林家只是船只使用人。”

    林秋月盯着那行字。

    “我爹算什么?”

    “用船的。以前替站里领过修船零件。不是船主,也不是货主。”

    胡大海问:“你能确定?”

    “当年船籍是我抄的,修船单也经我手。要不然我带旧账来干什么?”

    他把夹在棉布里的小账放到桌上。

    账页已经发黄,几处订孔还连着旧线。周老木匠翻到中间,指给他们看。

    “零件编号,七三六。领用人,林满仓。船号,顺丰号。”

    许文静把纸铺平。

    “只写了领零件?”

    “只写了领件数。去哪里、装到哪条船上,没记。”

    秦川看着那一栏。

    “货名呢?”

    “没货名。那时候零件按号领,不写咸鱼。”

    周老木匠把账本往回收了一点,又停住。

    他保存这本小账,本是怕有人回来问旧件,没想到先等到的是旧人名。他不想多认,也不能把看见的抹掉。

    林秋月问:“我爹拿过零件,算不算替人做事?”

    “算经手过。”秦川说,“算不算别的,要看下一张纸。”

    她把收条拿出来,和旧船籍抄录摆在一处。

    收条证明四十六元交过。船籍证明林家不是船主。两张纸谁也不能替另一张说话。

    “半年前那张票把修缮费记成借船抵账。”林秋月说,“可借船的人连船主都不是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要问谁开的票。”秦川说。

    许文静找来侧灯,把底票挪到灯下。她没碰印泥,只将票纸转了个方向。

    “这两处字不一样。”

    秦川走到桌边。

    许文静用笔杆点着纸面:“你的押字有压痕,写在旧折痕下面。周围的货名和领货人,是后来添的。添字时,纸已经折过。”

    “押是我签的。”

    周美玲看向他。

    “你要说这笔账不是你领的?”

    “我签过空白字据。欠债是真的,字也是真的。但这张货单不是我填的,不能拿一个真押字,证明后头的货是我领的。”

    他说得不绕。欠债他认,冒领不认。

    “欠的钱我照还。要核货,拿交货凭据来。”

    周老木匠低头看着账页。他原以为秦川会急着否认旧字,听到他把欠债认下,反倒没急着劝。这个年轻人知道哪笔账该接,哪笔不肯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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