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有人喊:“秦川承认签了字!”
王胖子拿着告示挤进来,身后跟着几个渔民。
“大家听清楚了,他亲口承认押字是他的。领货底票也有他的名字。现在说不是他领的,谁信?”
秦川没抢话。
王胖子继续道:“顺丰号是他家的,领货字据也是他的。站里照账办事,有什么不对?”
一个渔民问:“那交货时谁在场?”
王胖子顿了一下。
“票上写了。”
“票上写的是林满仓。”周美玲说,“你刚才说秦川领的。到底是谁领?”
“旧账有旧账的记法。”
“那收货凭证呢?”
王胖子把告示卷起来。
“你们先把欠款核明白,别拿一句话堵我。”
秦川把自己的旧押字认了,没替那张票认货。王胖子想把两件事绑在一起,围观的人却先问起了交货时谁在场。
他原本准备让秦川跟着告示争真假。现在连旁人也开始问票以外的东西,话不能再只说一半。
“我欠的债,我还。”秦川说,“站里说我领了机件,就拿交货单出来。谁经手、谁交给我、什么时候交,写清楚。”
“你还想要站里的账?”
“账不是你家的。”
王胖子没答,拿着告示往人群里走。
周美玲没追,只把本子翻开。
“带了旧票的,按船号来。先核日期和收款人。别挤,票弄丢了,你们还得来找我哭。”
有人说:“不就是几块钱吗?”
“几块钱也得写。写完谁欠谁,才轮到算几块。”
人群里没人再笑。
海哥趁众人围着周美玲,拉住林秋月的胳膊。
她抽手。
“有话说。”
海哥把她带到门边,压低声音:“那四十六元我退给你,再补一笔。你只要说,你爹当年把船借给站里,修船费是另外算的。”
林秋月没接钱。
“写收条。”
海哥把钱往回收了收。
“私下的事,写什么?”
“你说我爹借船,写进去。我认了,再拿钱。”
海哥看了眼屋里。许文静的笔尖还停在纸上。
他这才发现她没在记票,正写他刚才那句话。
“你们连这个也记?”
许文静抬起头:“你没说不能记。”
海哥把钱塞回口袋,转身就走。
林秋月没有追。
她要的不是多一笔钱,是让他说的话有地方落。可他连一张收条都不敢写,父亲那张旧票就更不能凭他一句话定下来。
周美玲很快把几户人的单子摆到一处。她按日期分了几列,船号、金额、经手人各占一栏。
秦川看过后说:“明天当众核。每户自己认,谁代领的也写清。不能让王胖子一张嘴替大家作主。”
林秋月收起自己的船牌,去找几户船主。她要先核船号,不让别人再把林家的船写进不相干的账里。
胡大海说:“我只说我亲眼看见的。没看见的,不替谁补。”
“这样就够。”秦川说。
胡大海坐了会儿,手指在杯沿上停了停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打捞队那年,在旧船坞藏过一册交接账。”
许文静问:“你以前怎么没说?”
“我记得地方,不记得账还在不在。”
“你现在想起来了?”
“刚才听见七三六,想起那册账里也有零件号。那时我没敢去翻。”
周美玲问:“现在敢了?”
胡大海看着她。
“你们都记名字,我不说,往后只会有人替我记。”
秦川把装证物的纸包交给许文静。
“走。只看账,不碰别的。”
旧船坞的门锁已经掉在地上。
胡大海没进去,先看门边的撬痕。林秋月认了认地上的脚印,没有说是谁留下的。周老木匠走到旧梁旁,指着下方一处空隙。
“原来藏在这里。”
木梁被撬开了。里面只剩几片木屑,地上有一角纸,压在钉子旁。
许文静戴上手套,把残页夹起来。
纸上露出三行字:顺丰号,林满仓,七三六。
下半页撕掉了。背面有一行新添的字,笔画还清楚。
周美玲凑近看:“这是潮时?”
秦川看完日期,没把纸递给其他人。
“比明晚早一轮潮。”
小六从外头进来,手里还拿着一截断缆。
“礁口有人。”
远处传来两声短促的船哨。
他停住,朝门外看去。
哨声又响了一下。
小六把断缆放下。
“那条船已经出港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