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满心头一跳。陆老病房外有保卫科的人,吴医生这个时间过去做什么?
她没有犹豫,转身从诊室后门出去,绕到走廊另一头,快步走向保卫科值班室。推开门,张科长正在看文件,抬头见她神色不对,立刻站起来。
“苏满医生?”
“陆老病房那边,吴医生过去了,我觉得不对劲。”
张科长脸色一沉,抓起桌上的手电筒和警棍,大步往外走。苏满没有跟上去,她知道自己过去帮不上忙,反而可能添乱。她退到诊室里,将门反锁,耳朵贴着门板听外面的动静。
走廊里很快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嗓门的呵斥。紧接着是一声闷响,像是有人被按在墙上。苏满攥紧手指,心口跳得飞快。
几分钟后,张科长回来敲门:“苏满医生,没事了,出来吧。”
苏满打开门,看见走廊里两个保卫干事正押着吴医生往外走。吴医生垂着头,白大褂上沾着灰,嘴角有一丝血迹。
张科长脸色铁青:“他身上带了刀,还有一瓶药。药是冲着陆老去的,剂量要是打进去,人当场就没。刀是备着万一被发现的。”
苏满后背一阵发凉。
张科长又道:“刚刚盛队长打电话过来,他已经到医院门口了。”
苏满快步走到医院大门口时,盛骁正从吉普车上下来。夜色里,他的军装领口被风吹得微微翻起,脸色冷峻,可看见她的那一瞬,眼底的寒气骤然散了大半。
“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苏满走到他面前,“抓了一个,吴医生。他要去陆老病房动手。”
盛骁脚步一顿,随即加快步伐往里走:“带我去看看。”
两人并肩走过走廊,盛骁一边听张科长汇报,一边在心里重新拼凑周淮的计划。吴医生、赵成,一个在明一个在暗,都是周淮安在医院里的棋子。赵成负责试探,吴医生负责动手,两条线互不知道对方,就算一条断了,另一条还能用。
周淮果然留了后手。
“吴医生审了吗?”盛骁问。
“刚控制住,还没来得及细审。”
“现在审。”盛骁在保卫科门口停下脚步,看向苏满,“你先回诊室,锁好门,等我。”
苏满点头,没有多说。她知道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。
盛骁走进审讯室,吴医生被铐在椅子上,脸色惨白,浑身发抖。老秦派来的两个审讯人员已经在等着。盛骁拉过一把椅子坐下,没有拍桌子,也没有厉声呵斥,只是平静地看着他。
“吴医生,你家里还有什么人?”
吴医生猛地抬头,嘴唇哆嗦了一下。
盛骁继续道:“你给他们办事,他们给你什么好处?钱?还是承诺帮你办什么事?”
吴医生低下头,沉默了很久,终于哑着嗓子开口:“他们抓了我妹妹。我不做,他们就弄死她。”
盛骁目光微沉:“你妹妹在哪儿?”
“我不知道。他们只给我看过一张照片,说她在周先生手里。”
盛骁站起身,对旁边的审讯人员低声道:“问清楚接头方式、联络暗号、上次见面地点。一条都不要漏。”
他走出审讯室,老秦刚好从外头进来,手里攥着一张纸条,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兴奋:“孙德发开口了。他说消息往上递的人,是一个叫老郑的,在市政府办公室工作,平时不显山不露水,但所有重要消息都经他手过滤。”
盛骁接过纸条,上面写着老郑的名字和职务。
“老郑人呢?”
“今晚没回家,也没去办公室。我们的人正在查他常去的几个地方。”
盛骁将纸条折好,塞进口袋。他走出保卫科,站在走廊窗边,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。周淮、老郑、李泽、陆参谋、赵成、吴医生,这张网正在一点点收拢。但周淮本人还没露面,老郑也跑了。
他正想着,张科长从后面快步走来:“盛队长,门口有人找你,说是城郊派出所的,有急事。”
盛骁转身往外走。
医院大门口,一个年轻民警正焦急地来回踱步。看见盛骁出来,他立刻迎上去:“盛队长,我们所里刚刚接到报案,城郊一处小院着火,消防队赶到时火已经灭了,在屋里发现一具尸体。现场有你的联络方式,我们就赶紧过来了。”
盛骁脚步一滞。
“尸体什么特征?”
“男性,四十来岁,穿深灰中山装。身上有一把匕首,还有一只怀表。怀表是打开的,表盘碎了,指针停在十点零三分。”
盛骁沉默了几秒。周淮。
他站在原地,夜风从身后吹来,将他的衣摆轻轻掀起。他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城区轮廓,心里并没有预想中的轻松。
周淮死了。但老郑跑了。
而且周淮死得太过从容,他烧了藏身点,留下匕首和怀表,像是故意让人找到。一个准备了这么久、布了这么大一盘棋的人,会这么轻易就死在自己放的火里?
盛骁缓缓收回目光,转身往医院里走。
苏满还在等他。盛骁走进诊室时,苏满正坐在灯下,手里攥着一支钢笔,笔尖悬在医案纸上,半天没有落下一个字。听见门响,她抬起头,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,便什么都明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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