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絮绕过石桌走到凤染跟前，然后两只手捧住她的脸。
凤染偏头要躲，被她扳回来。
“别动。”南絮语气软下来，“干嘛装这么凶？”
凤染嘴唇动了动，还没来得及开口，眼泪先出来了。
她死死咬着牙关，那股劲撑了不到一息就散了，眼眶里蓄满的水光晃了两下，到底兜不住，顺着眼角滚下来，啪嗒一声落在南絮手背上。
南絮把那滴泪在她脸上抹开。
“我走之前把你们俩叫到一块儿，让谢玄好好照顾你。他答应了，你也点头了。后来受了委屈怎么不跟他说？”
凤染抿着嘴唇不说话，眼泪却越掉越凶。
南絮伸手在她后背上顺了顺，就像从前给小时候的她顺毛那样。
“你小时候被山那头的老鹞子欺负了，回来就钻我怀里哭，哭完了爬起来让我带你去找场子。那时候你可不憋着。”
凤染的肩膀抖了一下，声音哑得厉害。
“那不一样。”
“哪儿不一样？”
“那时候我哭完了有你给我撑腰。如今我是凤君，凤族上下几百口子看着我，我哭给谁看？”
“哭给我看啊。我现在回来了，你也不跟我说吗？”
凤染被她这一句堵得哑口无言，嘴唇瘪了两下，眼泪彻底收不住了，大颗大颗往下掉。
南絮就站在那儿给她擦眼泪，擦完一把又一把，袖子湿了半截。
过了好一阵，凤染才把气倒匀了，抬手抹了把脸，声音还带着鼻音。
“龙族百年前封泽隐世，凤族跟龙族交好，每十年开一次缝让族人进去叙旧。”
“仙族找上门来，拿凤族几个小辈的性命做要挟，让我在开缝的时候动点手脚，把缝撕大些，放他们的人进去。”
“你答应了？”
“我有的选吗？”凤染嗤了一声，“头一回他们只进去两个人，抓了三条龙崽出来。我事后才知道，去堵了仙族一个仙官的门，把龙崽要回来了，偷偷送回龙泽，补了结界的缝。”
“后来他们又来。”
“来一回我堵一回，堵到最后仙族不耐烦了，直接把话撂开，说凤族若是不配合，下回送来的就不是龙崽了，是凤族小辈的尸首。”
南絮听得眉头拧成一团，“你就这么让他们拿捏？”
“我试过翻脸。”凤染垂下眼，“翻脸那回，凤族北边那支脉一夜之间丢了两个幼崽。三天后尸首挂在梧桐岭外头的树上，用仙族的捆仙索吊着，身上全是伤。”
“从那以后我不敢赌了。”
“你为什么不跟谢玄说啊？他一直想让人妖两族安安生生过日子，仙族在人界搞这些名堂，你告诉他，他肯定帮你啊！”
凤染抬起眼看她，嘴角扯出一个苦笑。
“因为你。”
“……什么？”
“他们说只要我当作没看见，等他们成了神后，会帮我复活你。”
南絮闻言不可置信的往后退了一步，背后忽然伸过来一只手，稳稳扶住她的腰。
谢玄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进了厅里。
“他们想成神？”
凤染点了下头。
“十万年前神族就沉睡在九天之上，仙族这些年修为一年不如一年，靠采补续命续得艰难，就动了打开神族沉睡之地的念头。”
“他们要祭天，就先拿神族的坐骑龙族开刀，五条龙崽一炉，炼开了再往深处走。”
“龙崽不够就抓更多，龙泽进不去就打凤族的主意。他们跟我透底的时候话说得明白，龙族祭完了要是还打不开，下一个就是凤族。”
“凤族小辈的尸首挂在梧桐岭外头那回，就是给我提个醒。让我掂量清楚，是保几个外人，还是保自家一窝崽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