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膳后,容度正在房中闭目养神,虞长庚忽然推门进来,神色急切。
“主子,我方才瞧见行宫那夜的匪首了!”
容度倏地睁开眼。
“在哪儿?”
“就在附近。那人警觉得很,我没敢贸然惊动,只远远跟了一段。”
容度眸色一沉,当即道:“走。”
虞长庚却拦了一句:“主子,还是我和白榆带人去追吧。您留在观中——”
“无妨。闲着也是闲着,出去走走。”
一行人循着虞长庚留下的线索一路追去。
汤山一带泉眼密布,景色宜人,富贵人家在此置办庄子的极多。
入夜后,各家院墙内外灯火零星,远远望去,仿佛一片散落山间的星子。
那道黑影起初还在前方若隐若现,一刻钟后,似乎察觉有人追踪,那人骤然加快脚步,转过一条小道,钻进一片庄园之间。
虞长庚低声道:“主子,他进了景宁侯府的庄子。”
“追上去。”
两人各自拉起面罩,蒙住面容,翻身越过院墙。
落地前,容度低声道:“分头找。记住,先盯住人,不要贸然动手。若惊动了庄里的人,未必还能抓到他。”
几人无声应下,迅速散入夜色。
容度沿着一条曲折的回廊往里走。
庄子里栽了不少花木,越往深处越安静,偶尔有风穿过竹叶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他走至一处假山旁,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人声。
起初他并未在意,只以为是庄中仆役,正要绕开,却在听见一道熟悉的女声时蓦然停住脚步。
“侯爷若是想泡温泉,我现在便走,将地方让给你。”
林郁真。
容度的眉心轻轻一跳。
他循声望去,才发现前方正是庄子的温泉池。
四周以修竹相隔,竹影深深,池边建了一座小亭,亭中悬着两盏灯,灯火映在池水上,浮光微漾。
林郁真与谢聿安就站在灯下。
容度原本该继续追查那匪首。
他甚至已经看见了另一侧竹林间晃过的黑影,可那一瞬间,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,竟再也迈不动半步。
他想知道他们私底下究竟是如何相处的。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便令他心生厌烦。
堂堂齐王,竟要躲在别人家的墙角,偷听一对夫妻说话。
可他没有迈动脚步。
亭中,谢聿安看着林郁真,哑声道:“真真,你为何不愿意与我一起泡温泉?”
林郁真蹙眉,往旁边避了半步。
“我说了,侯爷若想泡,我现在就走。”
她说着便要转身。
谢聿安却伸手握住她的手腕。
“我想与你一起泡。”
容度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,眉头紧锁,指节缓缓收拢。
“你非要强迫我吗?”
林郁真的声音也不带温度。
谢聿安终于松开了些,却仍挡在她身前。
“我不是强迫你。我们是夫妻,亲近一些,不是理所应当的吗?从前你想来,我都没时间陪你来。”
林郁真来过这里两次,每次都是自己来的。
她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至极的话,唇边浮起一丝冷笑。
“谢聿安,你为什么觉得我现在还能与你亲近?”
谢聿安的神情微微一滞。
“为何不能?从前我们之间也不是没有过矛盾,可总归是夫妻。”
“从前?”
林郁真轻轻重复了一遍,眼底没有半点笑意。
“从前为什么能和好,你当真不知道吗?”
谢聿安沉默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