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刘光天是被门外的脚步声吵醒的。
他猛地坐起来，伸手摸向身旁，刘光福还缩在旧棉絮里睡觉，怀里抱着那只缺口搪瓷缸，睡得小脸通红。
门外传来陈爱国的声音：“光天，醒了没有？赶紧出来，街道办的人到了！”
刘光天连忙穿上衣服，推开门一看，王主任正站在外面，身后还跟着两名街道干事。
“王主任，您怎么这么早就来了？”
“当然是来办正事。”王主任把手里的文件递给陈爱国，“你们两个孩子已经单dú • lì 户，粮本也办下来了。以后每月按定量领粮，不用再经过刘海中那一家。”
刘光天接过粮本，手指在封面上来回摩挲。
“王主任，这上面真是我们的名字？”
“还能有假？”王主任笑着说道，“拿好了，千万别弄丢。”
刘光福也爬了起来，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跑到哥哥身边：“哥，咱们以后可以买粮了吗？”
“能买。”
“那今天吃什么？”
陈爱国在旁边笑了：“你这小子，刚拿到粮本就想着吃。先把肚子填饱，再考虑别的。”
刘光天有些不好意思：“陈伯，家里还缺不少东西，我准备先去粮站买点棒子面，再买些碗筷。”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陈爱国说，“你们两个刚搬出来，光靠那点粮本可不够用，油盐柴火都得置办。”
刘光天赶紧摇头：“陈伯，陈科长已经给了我们资助，不能再让您破费。”
“你跟我客气什么？”陈爱国脸一板，“我又不是白送给你们。等你们以后有出息了，再把这份情还回来。”
王主任听见这话，笑着接了一句：“老陈说得对。现在你们两个最要紧的是把日子过稳，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扛。”
她转头看向刘光天：“还有件事，街道办已经和学校打过招呼了。你们兄弟俩下周照常去上学，不能因为搬出来就把书本丢了。”
刘光天重重点头：“我一定好好念。”
刘光福也跟着喊：“我也念！”
“行，都有志气。”王主任拍了拍他的肩，“那你们先忙，我还要去别的院子通知事情。”
王主任走后，刘光天把粮本贴身收好，带着弟弟跟陈爱国出了门。
他们刚走到前院，住在东厢房的李大爷就端着一只旧盆出来了。
“光天，这是我家闲着的，虽然掉了块漆，洗干净还能用。”
“李大爷，这个我们不能收，您家里也要用。”
“我家有新的。”李大爷说着，直接把盆塞到他怀里，“让你拿你就拿，哪来这么多废话？”
刘光天抱着盆，嘴唇动了动，只能连声道谢。
旁边的赵婶也提着一小捆柴走了过来：“这些柴你们先烧着，别一上来就舍不得用。两个孩子过日子，最不能缺的就是火。”
“赵婶，我们已经麻烦大家很多了。”
“这算什么麻烦？”赵婶瞪了他一眼，“以前大伙儿没帮上忙，心里还过意不去呢。如今你们终于搬出来，谁家有点东西，送一点也是应该的。”
这句话说完，院里几个人都安静了一下。
刘光天低下头，没有接话。
陈爱国看出他情绪不对，赶紧拍了拍他的后背：“走吧，先去买东西。再磨蹭下去，粮站都该排长队了。”
一行人来到粮站，刘光天把粮本递进去，按照两人的定量买了粗粮。
刘光福站在旁边，眼睛盯着柜台里面的白面，口水都快流出来了。
刘光天看见后，从口袋里摸出钱票：“同志，能不能再买一点白面？”
售货员看了看他手里的钱：“可以买，但不能多。”
“那就买一点。”
刘光天把钱递过去，接过那小袋白面，脸上露出笑意。
陈爱国却皱了皱眉：“干什么买白面？这东西贵，留着平时吃粗粮，过节再吃白面不行吗？”
“光福想吃。”
刘光天把白面塞进弟弟怀里：“今天咱们做一锅白面疙瘩汤。”
刘光福抱住袋子，连连点头：“哥最好了！”
陈爱国看着兄弟俩，没再说责怪的话，只是悄悄从兜里掏出几张粮票，递给售货员：“再来点玉米面。”
刘光天发现后，立刻说道：“陈伯，这粮票我不能要。”
“不是给你的，是我家里今天正好吃得少。”陈爱国瞪他，“你再推，我就把东西退回去。”
有了陈爱国帮忙，他们又买了盐、酱油和一小瓶油。
路过供销社时，刘光天想起家里连锅都没有，便带着弟弟进去买锅碗。
店里东西不多，陈爱国挑了一口小铁锅，又拿了几只铝碗、筷子和盘子。
刘光天连忙说：“陈伯，碗买两只就行，盘子不用买。”
“你们以后总不能端着锅吃饭吧？”陈爱国把东西递给售货员，“再来两个勺子。”
刘光天看着柜台上的东西，心里又酸又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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