诡异似乎将他的沉默当成了倾听。
“那我来给你讲一个故事吧。”
“只有我知道的故事。”
一只透明的鱼缸出现在两人之间。
缸里有一条很大的金鱼。
它从水草间游过，几条小金鱼立刻退向角落。
其中一条试着绕出来，又被它转身时带起的水流推了回去。
“你可以把这个世界想成一个鱼缸，地方只有这么大，能让鱼长大的东西，也只有这么多。”
诡异将手搭在缸沿。
“大金鱼占得越多，其他金鱼就越难生存。”“它们得挤在剩下的地方，吃剩下的东西，自然也就长不大。”
它指了指中央那条金鱼。
“我就是这个大家伙。”
手指移向角落。
“那些，是其他人或者是其他的存在。”
小金鱼藏在水草后，露出几截缓缓摆动的尾巴。
“它们现在没闹出什么大事，不代表它们愿意安分。”
“只要我还在，就能把它们生长的空间全部占领。”
诡异抬起头。
“可你快把我杀死了。”
它的肩膀又剥落了一块。
缸里的大金鱼随之消失。
起初，那些小鱼仍藏着不动，过了一会儿，一条游出来，吞下原本不敢靠近的食物。
其他金鱼也跟了出来。
它们开始长大，争抢，相互挤压，直到其中一条明显超过其他同类，占据了鱼缸中央。
剩下的鱼又退回水草里。
“你看，空出来的地方，总会被填上。”
诡异望着那条新的大金鱼。
“我死了，它们就能慢慢长成我这样。”
“你再杀一个，就再换一个，只要鱼缸还是这个鱼缸，这件事就会一直发生。”
林间的指尖动了一下。
他想起外面的植物，诡异继续说了下去。
“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，那里有你的家，有你认识的人，假如哪一天，回去的路真的出现了，你难道也不走吗？”
“你早晚要回去。”
“就算你愿意留下，你又能帮他们多久？你会受伤，会累，也会有赶不上的时候。”
“你现在可以杀了我，可下一次呢？”
鱼缸里的景象缓缓倒退。
最初的那条大金鱼重新出现，停在水中央。
“所以，我得趁自己还是最大的一条，把这件事做完。”
黑色从诡异掌下漫开，沿着缸底铺展，渗过砂石与水草。
小鱼纷纷逃开。
可它们无论游向哪里，前面的水都在变黑。
“我要覆盖整个世界，然后重塑这颗星球。”
鱼缸的轮廓渐渐散去。
大陆与海洋浮现在那片黑色里。
“地面，海底，那些藏着诡异、还能诞生诡异的地方，我都要找到。”
“只要还留着一处，它们就能在那里等，等我衰弱，等我死。”
黑色越过海岸，漫过山脉，最后包住了整颗星球。
“全部覆盖以后，我才能改变这一切。”
“我会成为这个鱼缸，控制着所有的鱼，让它们都一样大小。”
诡异托起那颗星球。
海水在它掌中重新流动，陆地显出绿色。
那些小金鱼已经看不见了。
“到那时候，才算真正打破了这个循环。”
“否则，就算你们杀光其他诡异，也只是暂时把鱼缸清空而已。”
“然后会有下一批小鱼进来。”
它看着掌中的绿色，语气放轻了一些。
“他们应该庆幸，掌握这份力量的是已经得到感情的我。”
“我还在乎这些东西，还希望这里能继续有生命活下去。”
“换成其他怪物，它们会把世界变成什么样，谁知道呢？”
林间听着，诡异手中的星球太安静了。
那些街道，那些灯火，还有生活在里面的人，都缩成了掌中辨认不出的细节。
“我是真正爱着这个世界的‘人’，林间。”
诡异将那颗星球轻轻放回水面。
“我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，只有我能一直留在这里，镇压那些盯着这个世界的东西，再把它们不断出现的根源处理掉。”
它望着林间，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所以，我总觉得我们很像。”
“一个不被这个世界接受的‘人’，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。”
“偏偏我们都舍不得这里。”
林间仍没有说话。
诡异掌中的景象散去。
诡异慢慢伸出手，掌心朝上，停在两人之间。
破损的指节有些不稳，它用另一只手抬了一下手腕。
它看着林间。
“我愿为我之前做的任何事道歉。”
“但我不会改变我的初心。”
林间望着那只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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