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边,刘翠花轻手轻脚放下熟睡的平安,原本想去沈晚棠的屋子,把医院的事跟他们说说。
可走到窗边,透过微弱的灯光,看见沈晚棠正端坐桌前,腰背挺直,低声认真背书,。
刘翠花脚步顿住,默默收回了脚步。
罢了。
这些糟心事,没必要告诉他们。
她轻叹一声,转身回了自己屋子躺上土炕,翻来覆去心绪不宁,终究还是忍不住伸手戳了戳熟睡的萧野。
“四儿,你跟妈说实话,咱家那条坡路,是不是风水不对、路势不好?要不要找个先生来看看,改改路子、避避灾煞?”
萧野闭着眼,嗓音带着深夜的慵懒疲惫,:“妈,您想多了,跟风水路子无关。”
“人要是命里有这么一劫,就算安安稳稳躺在炕上,也能屋顶塌下来,说啥都没用。”
刘翠花看着黑漆漆的屋顶,心里不是滋味:“老五他们往后日子太难熬了。”
“春霞身子垮了,不能干活,不能生养。老五本身就傻,等将来平安长大了那也是负担。”
萧野疲惫地睁开眼,眼底带着几分无奈:“妈,赶紧睡,想那么多没用。”
刘翠花睡不着,不死心又戳了戳他的胳膊:“你别睡啊,妈心里慌得很、睡不着,陪妈说会话。”
萧野哭笑不得,眼底满是倦意:“妈,我今天下地干了一天活,比牛还惨。您要是拉着我说,我明天就请假,陪你聊一整天。”
刘翠花:“……”
她瞬间闭了嘴,再也不敢打扰他休息。
与此同时,县上卫生院。
林春霞在病床上躺了整整一个月,彻底没了之前的争强好胜。
这一场大祸,夺走了她腹中的孩子,毁了她的身体,毁了她的余生,彻底磨平了她所有的棱角与心气。
几十个日夜,她躺在冰冷的病床上,一动不动,双眼空洞地盯着惨白的天花板,眼底没有半点光亮,死寂又麻木。
曾经满心算计、处处攀比、妄图拿捏旁人的心思,尽数覆灭。
白秀芳日日守在床边,一遍遍撺掇她追责闹事,逼着她赖上沈家,狮子大开口索要几千块赔偿,说要攥着巨款,为她后半辈子铺路兜底。
可林春霞始终一言不发,死寂沉默,不哭闹、不追责、不辩解,对所有的争执、算计、拉扯,都彻底失去了所有兴致。
萧老五更是绝口不提追责赔偿之事。
他心性通透老实,心里清清楚楚,大半夜对掉沟里,从来不是一人的过,那晚要是自己起来一回,或许也不会这样。
沈烈兄弟仁至义尽,包揽了所有的医药费,已然是最大的情义。
凭良心而论,他们再也没有半点资格去苛责、去讨要更多。
而隔壁病房的沈明珠,下场更是凄惨绝望。
她从麻药中苏醒,得知自己右腿被截肢,以后就是残疾人的一刻,彻底崩溃疯魔。
一瞬间,无尽的悔恨、痛苦、怨毒、绝望轰然吞噬了她所有理智!
她蜷缩在病床上,死死攥着空荡荡的裤管,崩溃大哭、疯癫嘶吼,哭得浑身抽搐、几近窒息。
后悔自己一时意气用事,晚上赌气外出!
后悔自己当初非要回乡下、非要执着于那些虚无的体面!
她一遍遍回想滚落陡坡的每一个细节,回想自己当时的站姿、拉扯的力度、失重的瞬间。
无数个如果、无数个侥幸在脑海里疯狂盘旋,可一切都晚了。
世上从无后悔药。
从前的她,光鲜亮丽、体面耀眼,事事要强、处处爱美,最在意自己的容貌身段、旁人的眼光看法。
那个时候她有的比,村里都是数一数二的。
可如今,她成了残缺的废人,一辈子都要带着残肢苟活,以后活着还有什么意思
极致的悔恨日夜啃噬着她的心神,让她日夜难安、疯疯癫癫,情绪彻底失控,时而呆滞麻木,时而崩溃大哭,时而疯狂嘶吼。
精神状态一日比一日糟糕,彻底垮掉。
沈烈归队期限将近,沈淮也有事要做。
看着日日疯癫、毫无起色的沈明珠,兄弟二人无奈之下,只能办理转院,带着精神濒临崩溃的沈明珠,返回首都静养。
漫长的一个月后,林春霞终于熬到出院。
回家那天,夕阳西下,她瘦得脱形,面色蜡黄惨白,眼窝深陷,颧骨突出,整个人憔悴干瘪得像一具失了魂的枯骨,浑身再也看不到半点往日鲜活的影子。
她没有回家,独自一人拖着残疾的右腿,一瘸一拐、步履蹒跚地站在当初滚落的陡坡边上。
冷风习习,吹乱她枯黄的发丝,也吹碎了她所有的余生期盼。
萧老五默默跟在她身后,不远不近地站着,不敢出声打扰,满心心疼又无力,只能静静陪着她承受这无尽的绝望。
刘翠花听见院外的动静,连忙快步跑出来,看见那身影,心头骤然一酸,连忙出声唤道:“春霞?你回来了!快进屋歇着,外面风大!”
林春霞缓缓抬眼,空洞无神的目光望着前方的大路,嗓音沙哑干涩,带着彻骨的悲凉与绝望,轻轻开口,字字泣血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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