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等过了年就要去上学，孩子自己争气，我这当妈的也高兴。”
萧彩琴笑的很勉强，“是啊，孩子考上大学，以后出息了，我这坐椅子姑姑的也高兴。”
刘翠花随口问了一句，“你家刘盛呢，今年咋样，考哪个学校了。”
萧彩琴脸色一僵，嘴角勾着苦笑，“没考上。”
刘翠花诧异，“那孩子学习挺好的，咋还没考上。”
恰在这时，萧常顺和周海玲也一前一后跨进院门。
一听“考上大学”四个字，周海燕两只眼睛唰地就直了！
羡慕、眼红，还有那套祖坟风水的说辞，一下子又在她脑子里活过来，搅得天昏地暗。
她僵硬地拍了两下手，笑声干得像秋后的枯草：“哎呀！真……真考上了？真是了不得啊！了不得！”
“之前听到邮递员喊名字，我还以为是听岔了呢，原来是真的。”
“真厉害啊，不愧都是从城里回来的。”
嘴上说着恭维话，心底却疯狂在呐喊：凭啥好事全落他们家？凭啥？！
刘翠花皱眉，“你们两口子又来干什么，我家好不容易有点高兴事，你们一杵在这，是重新让我们一家子不高兴是吧。”
周海玲自己往屋里走，“今天过来就是看看，萧恒晚棠有本事，我也沾沾喜气。”
沈晚棠刚刚把两封通知书放进一只旧木匣子里。
两个软乎乎的娃娃缠在她膝头，小手抓着她的裤腿，咿咿呀呀地闹。
萧恒在准备给两个孩子泡奶粉。
门就被推开，大冷天的门这么用力的推开，风立马迫不及待的穿了进来。
一起进来的萧彩琴顺势在炕沿边坐下，她长长地叹一口气，立刻端起了当姑姑的这个长辈的架子，
“老三，不是大姑啰嗦。人啊，越是有出息，越不能忘本！咱们老萧家这一大家子，血脉连着呢！往后你去大城市读书见了世面，可千万记得拉一把家里这些没运气的晚辈，可不能翅膀硬了就只顾自己飞啊！”
萧恒抬眼，黑眸沉静如水，不恼，也不热络，一字一句清清楚楚：
“大姑，该认的亲人我不会忘。但每个人的路，得自己一步一步走，旁人扶得了一时，扶不了一辈子。”
萧彩琴猛地一噎，一口气堵在喉咙，上不来也下不去，脸色微妙地暗了一瞬。
周海玲见状赶紧打圆场，可她不甘心放过这个引子，似笑非笑，扫了一眼跟进来的萧野。
“可不是嘛！老三真有本事！哪像我们家那几个不争气的，夜夜点灯熬油，到头来啥也捞不着。报名费白出了，油灯钱都要多掏两块呢。”
“说实在的，这几年也真怪，有的人家干啥啥顺，有的人家干啥啥磕绊……”
那眼神、那语气，明晃晃就是在暗示风水、气运那一套鬼话！
萧野何等通透，一下子就嗅出这股歪味儿，直接嗤笑出声：
“二婶，考得上考不上，看的是肯下几分苦功。啥事都往神神鬼鬼、祖坟头上推，要是传出去，外人还当咱们萧家的人输不起呢！”
“还真的是女人不生孩子，怨炕板子啊。”
周海玲被当面戳破心思，脸唰地由白转红，又由红转青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，慌忙摆着手：
“哎呀！我就随口一说！随口一说！别当真！”
萧彩琴怕场面闹僵，急忙抢过话头，又把目标对准了沈晚棠，一副忧心忡忡、为她着想的模样：
“晚棠啊，听说你之前读书好，这回运气好考上了，总算回城里读书了。可女人在外头不比家里啊，处处要小心！再说这两个娃这么小，离了娘，多可怜呐……”
轻飘飘几句话，暗戳戳扣上了“当娘的心太野、不顾孩子”的帽子。
沈晚棠轻轻把两个孩子搂到怀里，长长的睫毛垂了垂，抬眼时眼神清冷静定，没有半分慌乱：
“姑，我是孩子的亲妈，自然会把他们安排妥当。时代不一样了，女人除了家，也可以有自己要走的路。”
萧彩琴干巴巴道，“也是，你们年轻人跟我们不一样，我们那会就想着好好照顾孩子，哪里能想那么多。”
“对了，萧恒，你们之前复习的时候那些笔记还在吧？”
“反正你们也考上了，那些书也没用了，姑今天就厚着脸皮跟你张一回嘴，能不能把那一些资料借一借，让刘盛看看。”
周海玲眼睛都亮了，“对对对，那些书你们留着没啥用了，还不如拿出来大家都看看，那都是一家人，没必要搞得那么生分，咱们都得互相帮衬不是，以后都考上大学，以后有个好前程，你们就是坐一起也能说话说顺的不是。”
萧恒淡淡道，“那些都是棠棠兄长给的，不归我管。”
沈晚棠淡淡道，“不借，留着当纪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