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恒垂眸瞥了他一眼,语气凉淡又带着几分讥诮:“别瞎嚷嚷。真要存心害你,何必费这些周折,直接给你喝敌敌畏,省事得多。”
沈晚棠什么都知道,却半句不能解释。
空间的机缘是她藏着的秘密,末世见过太多人心险恶,她不想去试探人心。
萧野疼得脸色青白交加,捂着肚子狼狈冲去茅房,折腾出的动静极大,两个孩子都被惊动,懵懂睁着圆溜溜的眼睛,伸着小脖子好奇往外张望。
刘翠花纳闷,眉头紧紧蹙起,:“这臭小子好好的,到底是怎么了?平日里皮实得跟头小牛似的,咋还一大早的闹肚子。”
随即又摆手:“算了算了,别管他了,我先去做饭。”
萧恒侧头看向沈晚棠,:“棠棠,你没事吧?”
沈晚棠轻轻摇头,:“我没事。”
萧恒不再多问。
他信她。只要她好好的,万事皆可从容。
两个小时转瞬即逝。
萧野终于拖着一身疲惫从外头回来,双腿酸软发麻,脸色惨白如纸,整个人蔫得没了半点往日的精气神。
萧恒在灶台边安静洗碗,没搭理他。
刘翠花把平安抱过来一起看着,几个小孩子蜷在炕上睡得香甜。
沈晚棠挨着婆婆坐在一起,两人凑在一起小声闲谈,指尖翻飞,细细给孩子们缝制新年新衣。
刘翠花看着粗嗓门大性子,实际上一双巧手却格外灵巧,针线细密工整,还会在衣角绣上细碎小巧的花纹,朴素的粗布衣裳,经她一做,便精致好看了许多。
沈晚棠看得新奇专注,耳边忽然传来沉重的落炕声。
萧野直挺挺躺在炕边,浑身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浊异味,又臭又闷,萦绕在温暖的屋内,格外刺鼻。
刘翠花瞬间被吓得心头一紧,脸色骤变,再也顾不上手里的针线,慌忙凑过去,声音都带着止不住的颤抖:“四儿!你别吓妈!你这到底是怎么了?好好一个人,怎么白成这样!还有你身上这味儿……”
后半句话她硬生生卡在喉咙里,又怕又慌,不敢深想。
萧野被她念叨得头疼,虚弱地抬手一把捂住她的嘴,气息虚浮,带着极致的疲惫和委屈:“妈,别念叨了,我饿,快给我弄点吃的。”
刘翠花鼻尖萦绕着那股怪味,险些直接干呕,连忙嫌弃又心疼地扒开他的手:“你先起来洗洗!这味道实在太冲了,谁受得了!”
萧野浑身酸软无力,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,只想瘫在炕上一动不动。
他下意识伸手想去拉沈晚棠的手撒娇诉委屈,指尖触到一片温热宽厚的掌心,手感全然不对。
他猛地睁眼,赫然对上萧恒漆黑深邃、带着几分不耐的眼眸。
哦吼,抓错了人!
原来方才短暂的间隙里,萧恒早已不动声色和沈晚棠换了位置。
沈晚棠坐在萧恒身后,肩头轻轻颤动,抿着唇忍笑,眼底漾开细碎温柔的笑意。
萧恒绷着一张清冷俊脸,语气带着几分嫌弃和无奈:“回你自己屋去,臭得慌。”
这时刘翠花端着满满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烩菜走来,苦口婆心劝道:“四儿,听话,快去擦洗干净,不然这味道实在没法待。”
萧野实在扛不住身上的黏腻不适,撑着发麻的双腿起身,慢吞吞挪回隔壁自己的屋子。
他刚进门,炕上躺着养老的老太太猛地一骨碌翻身坐起,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他,一脸嫌弃至极:“你干啥去了?怎么一身死人似的臭味!”
萧野一边脱脏衣服,一边有气无力敷衍:“奶,您能闻见就忍着点。”
老太太气得吹胡子瞪眼,没好气瞪着他:“我只是老了,又不是瞎了聋了、闻不到味了!这么冲的臭味,我能忍得住?”
萧野动作不停,随口打趣:“闻见就闻见呗,又没沾您身上,我这不是回来洗了嘛。”
老太太死死盯着他,越看越气,越想越疑心:“你是不是为了我那点压箱底的东西,故意折腾自己、想臭死我!”
萧野彻底无奈了:“奶,您这年纪,就别天天在家脑补唱戏了。”
他兑了半壶热水,搬着盆慢慢擦洗身子。
可越洗,他越心惊,越洗越不对劲。
方才上厕所几乎掏空了身子,肚子绞痛几乎要了他半条命,折腾完本该浑身虚软乏力、四肢发飘,可他除了蹲久了腿麻,身子竟没有半分虚弱感。
反倒擦洗的时候,皮肤表面不断冒出一层黑乎乎的油腻污垢,裹着一股浓重的腥浊杂味,像是积攒在筋骨血脉里多年的脏东西,尽数被逼了出来。
那味道又腥又闷,带着牲畜膻气,难闻的他都想扔了自己。。
连萧野自己都被这一身污垢恶心得够呛。
寒冬腊月,温水很快用尽,他硬生生接了凉水,一盆又一盆擦洗,足足用干了一整瓮井水、磨掉了半块香皂,反复冲刷十几遍,身上的异味才彻底消散干净。
老太太全程皱着眉头、一脸煎熬地看着,又气又心疼。
大冷天用凉水反复擦洗,这小子是真不要命,万一冻出风寒,年纪轻轻都能熬垮身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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