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案子从一宗退役警员的失踪开始，一直查到了泰国。
而故事还没有结束。
清晨七点，元朗警署审讯室。
郭铭章坐在椅子上，一夜没睡。
他面前的笔录纸已经写满了几页，每一行字都在把链条往前推得更远。邝智立坐在他对面，一边翻看银行流水清单，一边继续提问。
潘志衡坐在隔壁的监控室里看了一整夜，此时走了进来。
“郭医生，你每个月给陈永发打多少钱？”
“六万。运输佣金。”
“颂猜那边呢？钱怎么回来？”
“他通过一家空壳公司的名义，把钱转到我在开曼的账户上。”郭铭章低下头，“大概每个月八到十二万美金。”
“你记录上的数字，是从哪一年开始的？”
“1984年底。”
潘志衡合上文件夹，站起来：“你这些年的非法所得总额，我们会让审计去算。你做污点证人的协议，林Sir还在跟律政司沟通。”
他走到门口，停了一下，没有回头。
“另外，你电脑里那份名单上的三十五个失踪者，我们已经开始查了。如果你能从你记录里把每一个人的身份信息补全，包括他们在医院的病历编号、手术日期、以及最终去向，法官那边会酌情考虑。”
郭铭章没有说话，只是盯着自己那双手。
那双手曾经握过手术刀，也曾沾过不该沾的东西。
潘志衡走出审讯室，看到走廊尽头站着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男人。陈国威靠在窗边，手里夹着一根烟，没有点。
“你找到他了？”陈国威的声音有些哑。
潘志衡点了点头。“黄志强的名字，在郭铭章的手术记录里。1985年2月，住院观察，三天后‘术后感染’死亡。遗体被转给了圣心医院合作的殡仪馆。”
陈国威把烟折成两段，丢进垃圾桶。
沉默了很久。
“谢谢你，潘Sir。”他说完这句话，转身走向楼梯口，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了很久。
潘志衡站在原地，看了一眼窗外已经开始亮起来的天。新的一天刚刚开始，那些消失的人，终于有了姓名。
下午两点，情报组那边的电话打了过来。
“潘Sir，陈永发的手机信号轨迹查到了。
他在深水埗有长期租住记录，我们找到了他停在楼下的那辆白色面包车。车牌号是CK-1990。”
“车子还在？”
“在。但陈永发本人不在家。我们查了记录，他今天早上九点左右开车出门，方向是启德机场方向。”
潘志衡的眼神微微凝住。
“他要跑。”
“已经安排了机场那边的伙计盯着。”
“盯住他。不要打草惊蛇，等他上飞机之前控制住。”潘志衡顿了顿，“如果他在机场发现有人跟踪，直接控制。他手上的证据不能丢。”
“明白。”
潘志衡挂断电话，拿起桌上的车钥匙，走出办公室。
邝智立迎面走过来：“衡哥，陈永发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潘志衡打断他，“叫上阿基和马军，跟我去启德机场。让阿杰留在这里继续审郭铭章，把他的口供补全。”
“收到。”
三分钟后，一辆平治和一辆丰田海狮驶出元朗警署大门，朝着启德机场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下午三点，启德机场。
陈永发拖着黑色行李箱走进候机大厅的时候，脸上带着一副墨镜，穿着一件浅色的薄外套，步伐不紧不慢，看起来像个去出差的人。他走到值机柜台前，把护照递过去。飞往曼谷的航班还有四十分钟起飞，这是他订好的票。
他没有回头。没有东张西望。
但潘志衡注意到，他的左手一直插在外套口袋里，没有拿出来。
马军从另一侧走过来，手里拿着一杯奶茶，像是等机的普通旅客。
邝智立站在安检口附近，假装在翻看一本杂志。
潘志衡站在候机大厅二楼，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正在办理托运的身影。
陈永发把行李箱放上传送带，接过登机牌，转身往安检口走去。
马军从侧面走过来，脚步很自然，看起来像是准备过安检的乘客。
“陈先生。”马军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刚好能让陈永发听到。
“你手上有一张机票，但不是去曼谷的。”
陈永发停住了脚步。
他的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，手机握在掌心里。
马军走近了一步。
“我们找个地方聊聊。”
陈永发看了看马军，又看了看从左右两侧靠过来的邝智立和徐永基。
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，没有跑，没有喊，只是低声说了一句：“你们怎么找到我的？”
“你车停得太显眼了。”马军说，“白色面包车，葵涌码头注册，深水埗长期停放。”
陈永发沉默了几秒，把手机放回口袋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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