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木兰(1 / 3)

    当日晚间,迟迟没有等到准话的吕雉又去了宣室殿。

    “刘季,你摸着良心说,你让盈儿去淮南,到底是去打英布,还是去送死?你打了一辈子仗,你不知道英布是什么人?你把盈儿送过去,你是嫌他命太长,好给你心尖上的如意腾地方吗?”

    刘邦的声音炸开了,像被踩了尾巴的老虎:

    “你放什么屁!朕的儿子朕能害他?朕是给他机会让他去历练——”

    “历练?”吕雉的声音拔高了,“淮南是历练的地方吗?英布是历练的对手吗?你十五岁的时候在干什么?在沛县当地痞!你让盈儿去替你打英布,你自己怎么不去?”

    “朕去!朕去行了吧!”刘邦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的绝望,

    “儿子靠不住,老子自己去!!!”

    殿里安静了一瞬。然后是摔门的声音。

    吕雉从殿里出来的时候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
    三日后,刘邦在朝堂上宣布,他御驾亲征,讨伐英布。群臣跪了一地,没有人敢说一个“不”字。

    七日后,大军出征。

    长安城北,灞桥。

    秋风吹得旗帜猎猎作响,数万大军列队在官道两侧,甲胄在晨光中泛着冷光。

    刘邦骑在马上,披着玄色的战袍,花白的头发被风掀起来,露出他那张被岁月和战火刻满沟壑的脸。

    他看着前方的路,没有回头。他没有让刘盈来送行,也没有让吕雉来。

    他一个人骑着马走在队伍最前面,身后是灌婴、樊哙、周勃,以及数万颗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的人头。

    刘姁穿了一身小兵的甲胄,沉甸甸地压在肩上。铁锤用布裹了,绑在背上,外面罩了一件破旧的披风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

    她的脸用泥抹花了一半,头发塞进盔里,低着头,跟在樊哙的部曲后面。

    走了数日,愣是没人发现。

    第七天,她才露了馅。

    露馅也不是因为她的伪装出了问题,是因为她饿得实在受不了了,趁着夜里扎营,摸到火头军的营帐里偷了两个炊饼。

    火头军发现炊饼少了,以为是闹了耗子。可耗子不会掀开笼屉还盖回去,火头军把这事报了上去。

    右眼皮一直跳个不停的樊哙连夜查营,大手掀开帐帘,看见他的高元公主正蹲在地上,一手一个炊饼,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。

    樊哙沉默了很久。“宝珠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刘姁咽下嘴里的炊饼,抬头看着他,没有慌,没有躲。“师傅。”

    “你怎么在这?”

    “跟来的。”

    “谁让你跟来的?”

    “我自己。”

    樊哙又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叹了口气,转身出去了。

    樊哙没有告发她。

    直到第十天,灌婴也发现了。

    说来也是刘姁该着。

    灌婴的马受了惊,差点把刘姁踢飞。灌婴勒住马,低头看着那个被马蹄掀翻在地的小兵,刚想骂人,忽然觉得这张脸有点眼熟。

    他盯着看了三秒钟,脸色变了。

    “清河?”

    刘姁从地上爬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土,没事人一样地说了一句:“颍阴侯早。”

    灌婴的脸扭曲了一下,拔腿就走。

    他找到樊哙的时候,樊哙正蹲在营帐后面喝粥,双手捧着碗,一口一口喝得专心致志,头都没抬。

    “老樊。”灌婴翻身下马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樊哙没抬头。

    “清河公主在队伍里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。”

    灌婴等了等,没等到下文。“……你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

    “前两天。”

    “前两天你就知道了,你不报?”

    樊哙终于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“报了拦得住吗?”

    灌婴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什么也没说出来。他盯着樊哙那张毫无表情的脸看了三秒钟,一甩袖子,走了。

    他找到周勃的时候,周勃正在磨刀。一把环首刀架在两条腿中间,磨石一下一下地蹭着刀刃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
    “周将军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周勃没停手。

    “清河的事,你听说了吗?”

    “刚听说了。”周勃继续磨刀。

    “怎么办?”

    “什么怎么办?”

    “报不报陛下?”

    周勃停了手,抬头看着灌婴,表情认真得像在思考什么军国大事。沉默了片刻,他说了一句:

    “我管不了,你去问陛下。”

    灌婴的脸抽了一下。“你怎么不去问?”

    “你比我大。”周勃道。

    灌婴差点没被噎死,“……你官比我大。”

    周勃想了想,觉得这话有道理,低下头继续磨刀。“那我为上官,现在令你前去告知陛下实情。”

    灌婴深吸一口气,和这些狗玩意儿一起干事真是夭寿啊——

    他转身走了。身后传来磨刀的声音,一下一下的,像在嘲笑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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