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旅(1 / 2)

    这一夜没有月亮。

    北风从淮河上刮过来,把营帐的布幔吹得猎猎作响。

    刘姁蹲在自己的帐子里,拿一块破布擦铁锤,锤面上的血已经冻成了暗红色的冰壳,擦不掉,得用刀刮。

    她一刀一刀刮着,铁屑和血沫混在一起往下掉,落在脚边的泥地上,又冻住了。

    帐帘被掀开,灌何弯腰钻了进来。

    他身上还穿着出征时的甲,甲片上的血已经干了,变成黑褐色的一片。

    他比刘姁高了整整一个头,蹲在她面前,递了两个热腾腾的饼子过来。

    刘姁接过,大口撕咬了起来。

    真香!!!

    灌何低头看了看刘姁脚边的铁锤,又看了看她脸上的血痂——她还没来得及洗,只在河边掬了一捧水胡乱抹了一把,但水太冷,血被冻成了壳,糊在脸上像一幅还没干透的画。

    “你受伤了?”灌何问。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刘姁伸着脖子吞下饼子,道:“不是我的血。”

    灌何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很厉害。”他说,“半点不像都第一次上战场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你也不错。”刘姁开始吞咽第二个饼子。

    “那不一样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不一样?”

    灌何拿起地上的小刀,开始清理铁锤。“我是男子,还是武将之家出身,征战沙场是我的宿命。”

    刘姁撇了撇嘴,鼻翼微动,“能上战场的男子你是一个,在战场上杀敌建功的女郎我是一个,我与你是一样的,擅文疏武的男子中有张子温,女子中有萧无忌,他们是一样的,可见这世间男女都是一样的,只有能不能,没有该不该。”

    灌何愣了一下,摸了摸鼻头,他感觉这话不对,“公主善辩,灌何不及也。”

    刘姁停下手中的饼,抬起头看了他一眼,“那如你所说武将之子天生就要征战沙场?皇帝之子是不是天生就要做皇帝?”

    刘姁笑了笑,看着愣神的灌何,她挑眉道:“巧了,你眼前就是个皇帝的女儿,做皇帝是不是我的使命?”

    “哈哈哈……”,回过神的灌何大笑,“愿意在战场上搏命的武将怎么都不嫌多,皇帝却只有一个,公主想要的恐怕有些难。”

    “嗤……”,刘姁将最后一口饼子咽下,“你怀里是什么东西?我闻着香得很。”

    灌何:“……”

    在刘姁抬手来抢之前,他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来。是一个皮囊,沉甸甸的,打开盖,里面是热汤,一股肉香混着葱姜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。

    刘姁瞪大了眼睛,不可置信地道:

    “你给我吃干饼子,自己却吃肉喝汤?!!”

    “火头军那边剩的。”灌何说,“我给我阿翁留的……”

    刘姁接过皮囊,灌了一口。烫,但烫得正好,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,咂了咂嘴,刘姁眯眼道:

    “灌侯向来疼我,我喝了他高兴的很!”

    她又灌了一口,然后把皮囊递回去。灌何摇了摇头道:

    “公主喝吧。”

    “彳亍……”,刘姁又喝了一大口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。”灌何舔了舔嘴唇,他默默地站起来,“公主自己喝吧,末将先回去了。”

    刘姁点了点头,又喝了一大口。

    灌何:“……”

    他转身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“公主……”

    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——”

    刘姁差点笑死,她指着依依不舍的灌何,摇了摇手中的皮囊,“你到底喝不喝?”

    “……喝……”

    灌何三两步上前,接过刘姁手中的皮囊,猛地灌了一大口下去。

    舒服了……

    他们是急行军,一路上饮冰卧雪,别说吃口热乎的了,能得闲吃口干饼子都算不错了,刘姁馋肉,灌何有过之而无不及……

    外面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,有人跑到帐子外面,气喘吁吁地喊了一声:“公主——陛下急召——”

    刘姁站起来,把皮囊塞进怀里。她掀开帐帘出去,走了几步,看见刘邦的帐子里灯火通明。

    刘邦坐在帐中,面前的案几上摆着两碗酒。他自己面前一碗,对面一碗。热酒在深冬的夜里冒着白气。刘姁走到案几前,没有行礼。

    “阿翁。”

    “坐。”

    她坐下来,双手捧起那碗酒。她的手指冻得通红,指节上的裂口碰到热碗沿,疼得她皱了皱眉。

    刘邦看着她捧碗的姿势,又看了看她手上的裂口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,然后移开了。

    “疼不疼?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还行。”

    刘邦端起自己那碗酒,喝了一口,然后放下。“今天干得不错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老子在夸你……”刘邦说。

    刘姁一脸黑线,看着刘邦哀怨的眼神,她鸡皮疙瘩都要飞上天了,咽了咽口水,她扯了扯嘴角道:

    “阿翁真好,天下第一好~”

    刘邦: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嘿嘿……”刘姁疲惫回笑。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

上一章 目录 +书签 下一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