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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小屁孩欺负了(1 / 5)

马车出弄堂的时候,姜硕才敢把腰坐直。

    他一路都在看这辆车,四壁蒙着夹棉的软衬,靠背处一个软榻,底下铺着藤席。车帘是双层的,外一层青绸,内一层素纱。车厢里有一点点甜甜的香气。

    角落里搁着一只包着厚布套的小铜罐,是一个糖盒。

    姜硕的手在膝盖上按着,不敢乱摸。

    “二哥。”他小声说,“这车……”

    姜砥挺着腰背坐着,看了他一眼,“什么?”

    “这车是新做的吗?”

    姜砥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,又放下。

    “我娘做的。”他说,“给弟弟坐的。”

    “这也太好了。”

    “好什么好?”姜砥往软榻上一靠,“男孩子就得抗造,我去年上学,走路去的,来回四刻钟,下雨天鞋里进水,回来鞋底泡得能拧出水来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——”

    “我什么我。”姜砥说,“我用不着这个,大哥说了,等我十岁就教我骑马。”

    姜硕“哦”了一声。

    马车过了一道石桥,颠了一下,姜砥的后脑勺在软衬上蹭了蹭。

    “不过。”他说。“这软衬倒是有点意思。”姜砥往下滑了半寸,两只脚搭起来,“这么颠一下都不硌。”

    他又往下滑了半寸。

    “这藤席底下垫的是什么?居然是弹的。”

    “二哥你不是说你用不着——”

    “我是用不着。”姜砥闭上眼睛,“给弟弟用是值当的。他才四岁,骨头软。”

    车又颠了一下,姜砥“嘶”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我说。”他睁开眼睛,竟有些恼意,“我去年上学怎么就没人给我做辆这样的车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要是有这么一辆,”姜砥说,“我说不定就爱上学了。”

    角落里传出一点动静。

    姜昭在软榻另一头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去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
    “你笑什么?”姜砥说。“再睡会。”

    姜昭没答。

    鹤山书院进门是一个不大的院子,两株老银杏,树底下一口井。正北是讲堂,五间打通,中间悬一块匾,写着“敬业乐群”四个字,是沈山长自己写的。讲堂东西各三间厢房,一间是山长的书房,一间是先生们歇息的地方,其余堆书。

    三十八个学生分两班。正课班二十六人,年纪从九岁到十五岁;

    蒙班十二人,最大的十岁,最小的,就是姜昭。

    蒙班在东头那两间,夫子姓方,四十三岁,秀才出身,考过三回乡试没中,来书院坐馆七年。他讲课有个毛病,讲到高兴处要拿戒尺敲桌沿,敲一下停半息,一堂课下来能敲三十几下。

    四月初二这天辰正,方夫子进讲堂,一眼就看见了新来的三个。

    姜硕坐在中间那一排,腰挺得笔直,姜砥坐在窗边靠后,姜砥旁边空着一个位置,隔了一个座,再往前一个,坐着一个极小的人。那个小的两只脚够不着地,案子是照大孩子的高矮做的,她坐上去,下巴刚到案沿。

    方夫子走过去,站住了,低头看着她。

    “你就是姜昭?”

    “是的,先生。”

    “你今年四岁?”

    “是,先生。。”

    “你坐这儿看得见我写的字么?”

    姜昭仰起头看了看前头的墙。

    “看得见。”她说,“就是脖子有点酸。”

    蒙班里有几个孩子笑出声。方夫子也笑了。他转身出去,从厢房里搬了一只脚凳来,塞到案子底下,又叫人从堆书的那间抬了一张矮些的小案换上,换好了他退开两步看了看。

    “这样可以了。”

    “多谢先生。”

    姜昭在小案后面坐下,两只脚踩在脚凳上,脊背贴着椅背,两手放在案上,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方夫子在讲堂前头站定,把戒尺往桌沿上敲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今日起,蒙班多了三个人。”

    头三天,蒙班的孩子都在偷偷看那个最小的。他们没见过这么小的同窗,也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同窗。

    姜昭四岁,一张脸还是圆的,眼睛大,眼尾往上挑一点点,不说话的时候看着有点凶,一开口又是软的,尾音带一点糯。

    孩子对好看的人和东西是天然要凑过去的。

    头一天散学,就有三个孩子围到她案子边上。

    第二天变成五个。

    第三天有人给她带了一包炒豆子。

    姜砥和姜硕就在这时候显出用处来了。两个人分坐左右侧后方,这是姜砚定的位置,能看见她,她一回头也能看见他们。这三天里两个人跟长在椅子上一样,谁走过来,两双眼睛就一齐抬起来。

    “你干什么?”

    “我给他豆子吃。”

    “他不吃别人给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“他生病了。”姜砥说得极顺,“见风起疹。碰不得,一碰就起,起了要请大夫,请了大夫要惊动家里人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他背了半个月,说到第三遍已经滚瓜烂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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