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瑞倒吸了一口气,“你图什么啊?”
姜昭把蜜煎推回去一半,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程瑞“嘿”了一声,蹲下来。
“那你晚上出来玩吗?”
“不出来。”
“那你白天玩吗?”
姜昭摇了摇头,“不玩。”
程瑞盯着她看了半天,最后拍了拍她的肩,“兄弟,”他说,“你这日子过得也太惨了。”
后来这两个人成了朋友。姜砥说他到死也想不明白是怎么成的。
冬月十六,沈山长把姜知让请到了书院。
姜知让来的路上想的是两件事:要么孩子受了委屈,要么山长要退人,两样他都想好了怎么应对。
沈山长请他坐,上了茶。
“姜二爷,七月里我说过,一年之内四书通讲。”
姜知让微微颔首,等着沈山长的后续。
“讲不到一年了。”沈山长把茶盏放下,“《论语》讲完了,《孟子》讲了大半。开春我讲《大学》《中庸》,讲完接着讲经。”
姜知让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才开口。
“老先生,昭儿他......跟得上吗?”
“跟得上,现在跟不上的是我。”沈山长苦笑着说,“我教了这么久的书,头一回备课备到二更。”
姜知让笑了一下,笑得有些勉强。
沈山长把茶盏端起来,又放下,“还有一句话,我今日只跟你一个人说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近半年,他没有一日的功课是补交的,穷人家的孩子读书,才要人在后头赶。”沈山长看着他,“但你家这个,他自己在后头赶自己,赶得比我狠。”
窗外那株老梅结了骨朵,红的一点一点。
“姜二爷,我感觉这孩子心里憋着一件事,我不知道是什么,我也不问。”沈山长说,“但他这半年,不像一个孩子在读书。”
“他像一个着急赶路的人。”
那天姜知让回府,进了二房的院子,先在廊下站了一会儿,窗纸上映着一小团影子,脑袋、肩膀、一只握笔的手,手动得很稳。写完一张,那影子把纸挪开,又铺一张。
他没有进去,后来他去了苏梧屋里。屋里那只定窑白瓷梅瓶插着两枝腊梅,是今日新剪的。
“梧娘......中秋那日,三弟说的卫家那件事。”
苏梧手里的针停住了。
“你也听旁人说过吗?”
“听说过。”苏梧说。
两个人在灯底下坐着,谁也没有再往下说,过了很久,苏梧把针扎下去。
窗外下起了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