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昭字号(1 / 3)

    姜家的人陆续回了家,姜知让父子从船场直接回府,衣裳上还带着江上的水汽;苏梧那一行人从玄妙观回来,四个人抱着七八匹料子;姜知平从栈房赶回来,头上一层瓦灰,进门先冲主院方向拱了一拱。

    主厅里已经点起了灯。

    沈山长和方夫子到得早,老太爷亲自迎到二门,请到上首,两位先生推让了一回,还是坐了。

    一屋子人说说笑笑,说的都是那一句“中了”。

    钱惠娘拉着何秀珠的手,从门口一路夸到厅上。“弟妹今日这一手,我看了都要说个服气。”她说,“菜色齐整,厅上偏厅一并备下,人还没到齐,汤都温着,这要是搁我,早乱套了。”

    何秀珠的脸红了一片,“我这是照着大嫂二嫂平日的样子学的。”

    “学得比我强。”苏梧说,“今日多亏你。”

    何秀珠摆手摆得急,摆到一半,眼圈忽然红了,赶紧转过身去吩咐上菜。姜知平在旁边看着自己媳妇,看了半天,一句话没说。

    姜砥和姜昭是最后到的,马车停在门口,姜砥第一个跳下来,站在那两盏红纱灯笼底下,抬头看了看,觉得今日这灯笼格外亮。

    他们一进门就被围住了。

    “回来了!”

    “昭哥儿回来了!”

    钱惠娘头一个冲过来捏姜昭的脸,捏完又去拍姜砥的肩;姜知平在门口喊着叫人上菜;姜硕跟在后头,被三婶一把搂过去问了半天冷不冷。

    姜砥在这一片声音里很受用。他今日在书院被人围了一下午,回到家又被围一回,走路都比平常抬得高些。

    席开了,上首坐着沈山长和方夫子,姜鹤年在旁边陪,三房的男人一桌,女眷一桌,小辈一桌。灯点得满堂,说话声压过了外院的动静。

    吃到一半,姜砥忽然把筷子放下了,扭头看姜知让,“爹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咱们家是不是得摆席面啊!”

    姜知让抬起头:“今日不就是席。”

    “今日这是家里自己吃。”姜砥说,“我说的是外头的席。”

    “外头的席做什么?”

    “我今日答应人了。”姜砥说得理直气壮,“书院里那些人都问我什么时候请客。我说等我回去问过家里。”

    他掰着手指头数:“正课班那边少说二十个,蒙班这边十几个,还有夫子们——”

    “你请什么客?你也中了?”

    “我不请,我们家请。”姜砥着急了,“再说了,这种事本来就该摆一摆。”

    他把袖子往上挽了挽。

    “总不能少了咱们家案首的排场。”

    姜知让没有马上接话,手里那只杯子停在半途。

    钱惠娘“啊”了一声,又把嘴闭上了。

    厅上的说话声退了下去,退到最后,只剩外院说书的那点锣声,隔着两道墙传进来。

    丫头端着一只汤盆站在门口,进也不是退也不是。

    沈山长把茶盏放下了,他看了看上首,又看了看下头那一桌人的脸色。

    “你们不知道?”

    姜鹤年扶着椅子扶手,很慢地转过头。

    “老先生。”他说,“知道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县案首。”沈山长说,“今日发的长案,姓名居中,字大三分。”

    厅中安静得针掉地都能听见,最后还是何秀珠先出的声。

    “今早……今早报信的来过。”她的手在袖子上蹭了一下,“我们家派去看榜的那个小厮,进门就喊考上了。我问他看清楚没有,他说看清楚了,拿着纸条一个一个比的。”

    “我就再没问别的。”

    “城里报信的后脚也到了。”管家在下首补了一句,“说的也是府上少爷中了。赏钱一给,人着急去下家就走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位……那位没说是第几名?”

    姜鹤年转过头,看着自己那个二孙子。

    “砥哥儿。”

    “啊?”

    “你几时知道的。”

    姜砥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散学前就知道了啊。”他说,“报信的又跑到书院来讨了一回赏,人人都知道了,都围着我道喜——”

    他忽然反应过来,眼睛越睁越大。

    “你们不知道啊?”

    厅上炸了,钱惠娘头一个叫出来,声音尖得整条游廊都听得见;姜知安一巴掌拍在桌上,把面前那碟腌笋震翻了;姜知平站起来又坐下,坐下又站起来,最后跑到门口冲外院喊“把灯都点上!”;何秀珠捂着嘴,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。

    姜砥被人从背后拍了七八下,拍得直咳嗽。

    “爹!”姜知平在门口喊,“咱们放两挂炮吧!”

    “放!”

    “放几挂?”

    “有多少放多少!”

    苏梧走过去,把姜昭抱起来。她什么也没说,只是把孩子往怀里紧了一紧。姜昭的脸贴在她肩上,她感觉到母亲的手在抖。

    那一顿饭吃了很久。

    老太爷今日喝得多。他先敬沈山长,再敬方夫子,敬到第三巡,儿子们已经拦不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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