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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谢您是个女子(2 / 3)

    姜昭笑了。

    浴房是新收拾出来的,一只大浴桶,桶边一个小凳,凳上搁着换洗的衣裳和那两瓶香露,热水倒进去,白汽一下子漫起来。

    阿栀把门从里头闩上,又走过去把窗户也关严了。

    她在桶边坐下,替姜昭绞头发。

    绞到一半,手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没什么。”阿栀把帕子递过去,“……您这一处,长得快。”

    姜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,“是么?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阿栀说,“我先前替您做的那两件里衣,袖子都短了。”

    热水的汽一层一层往上走。过了一会儿,阿栀又开口,声音轻了些。

    “小少爷,我在江南跟一个绣坊的娘子学了些东西。”她说,“她做那个……收身的衣裳,不用布一圈一圈地缠。缠得紧了伤骨头,长不开;松了又不顶事。她那个是照着人的身量裁的,里头衬软绸,外头压一层夹布,穿着松快,看着平。我学了三样裁法,回头给您做几件试试。”

    “你什么时候学的?”

    “临走前那半个月。”阿栀说,“我跟太太讨的主意。”

    姜昭“嗯”了一声。

    阿栀又绞了一条帕子,绞得很慢。

    “还有一桩。”她说,“您这两年……总要来那个的。”

    姜昭没接话。

    “府里有府里的法子,陈嬷嬷一手都包了,外头知道的不过三两个人。”阿栀的手指绞着帕子,绞出水来也没停,“可您如今在书院,一屋子四个人,洗澡都得躲到柴房去。到了那几日,巾子怎么换,换下来的怎么处置,烧还是埋,烧要有炉子,埋要有地方……我这几日夜里翻来覆去地想,越想越……”

    她说不下去了。

    姜昭伸出手,覆在她手背上。

    “阿栀。”

    阿栀低着头,“我是怕万一。万一叫人看见一回,该怎么办呀!”

    浴房里静了一会儿,只有水面轻轻晃动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阿栀,这条路是我自己挑的。”姜昭说。

    阿栀抬起头。

    “不是爹娘逼的,是我自己想走。”姜昭说,“走这条路要躲、要藏、要偷偷去柴房里洗几年的澡,这些我都算进去了。你替我担心的这些,一件一件都是实在的,咱们就一件一件想法子,巾子的事,回头你替我裁,裁成小块的,用完了我自己带下山,你在家里烧。炉子我明日就叫人砌,书院那间柴屋我包下了,月钱给得足,婆子只管烧水,不进门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这些事我不跟别人说,跟你说。”她说,“因为这屋里,只有你知道我是谁。”

    阿栀的眼圈一下子红了。

    “您是头一回这么跟我说话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姜昭说,“往后就这么说。”

    阿栀低下头去,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,擦完了笑:“那我可要唠叨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唠叨罢。”姜昭往桶沿上一靠,“我也给你讲几个故事听。”

    “讲什么?”

    “讲几个女子。”

    她泡在热水里,声音不高。

    “有个女子姓冯,她做过一个公主的侍女,那位公主远嫁西边,她跟着去了。西边几十个国家,语言都不一样,她一个一个学会了。后来朝廷跟那边的人谈不拢,派去的使臣说不通,是她拿着朝廷的节杖,骑着马,一个国一个国地跑,把话说通了。史书上称她冯夫人。”

    阿栀听住了,手里的帕子也不绞了。

    “还有一个,姓班。她哥哥修史,修到一半死了,剩下的稿子没人接得上。是她进了宫里的藏书楼,把那一部书补完的。如今满天下读那部书的人,读的是她的字。”

    “有一个姓谢的女孩儿,冬天下雪,她伯父指着雪问怎么形容,满屋子的男孩儿都答不好,她答了一句。那一句传了千年。”

    “前朝还有个姓白的娘子,夫家世代守边。她丈夫战死那年,她把丈夫的印接过来,领着那支兵守了十一年。朝廷后来给了她一个将军的名号。”

    阿栀听得屏住了气。

    “这些人,”姜昭说,“哪一个的路是别人给的?没有。她们身上的规矩比你我多得多,一步一个框子。可她们还是从框子里走出去了,走到史书上,让后来的人还认得她们的名字。”

    浴房里的水汽把两个人的影子都糊在了墙上。

    “阿栀,人这一辈子就几十年。有诗就去写,有志就去行。心里那点锋芒,藏着藏着就锈了。”

    阿栀半晌没说话,忽然问:“小公子读的书多,那……有没有女大夫?”

    姜昭笑了。

    “有。”她说,“前朝有位女大夫,姓乔,江宁人,人称乔家娘子。她家里三代行医,到她这一辈儿子都不成器,她爹索性教了她。她后来专治妇人和小儿的病,一辈子看了几千个人,老了写了一部书,叫《女科杂记》,一条一条记的都是她自己经手的病案——哪一年、哪一家、什么症候、用了什么方子、好了还是没好,没好的她也写。”

    “没好的也写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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