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好的才要写。”姜昭说,“写下来,后头的人就不必再错一回。”
阿栀的眼睛亮起来,“这书还找得着么?”
“找得着就买,找不着就抄。”姜昭说,“我明日叫人去问书铺,县里没有就往府城去问。”
“那得多少钱……”
“阿栀。”姜昭在水里转过身来看她,“我正要跟你说这个。”
阿栀愣住了。
“我不在家的那些日子,你别荒废了。”姜昭说,“医书你只管买,一部一部地买。药材也买,买回来自己认、自己配。后院西边那一块空地,我叫崔管家给你圈出来,你想种什么种什么。银子从我这儿支,支多少记多少,不必省。”
“使不得。”阿栀连连摇头,“我一个丫头——”
“不许推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这不是赏你。”姜昭说,“这是我拿钱换东西。我要换一个信得过的大夫,换一个将来敢把命交在她手上的人。你算算,这笔买卖我亏不亏?”
阿栀张着嘴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“还有一件事,你别怪我。”姜昭说,“我不许你再去医馆。”
阿栀的眼神黯淡了些。
“不是嫌你学得不好。”姜昭说,“在江南能去,是因为江南民风开化,是因为那地方是姜家的地盘,出了事我家护得住。这里不是。这里是南来北往的道口,三教九流都有,你一个小姑娘天天往医馆里钻,先不说人家肯不肯教你,就是路上那些嘴,就够你受的。”
“我不怕人说。”
“我知道你不怕。”姜昭说,“可你为什么要拿工夫去跟他们耗?要让一群压根不知道世上有女大夫的人先接受你,那是几十年的事,不是你一个人一年两年能磨出来的。你拿这个工夫,不如多认一味药,多背一个方子。”
她伸手替阿栀把散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。
“你先学到家,学到好得不能再好,好到人家有了病、请遍了大夫都治不好,只好上门来求你。到那时候,他们不会问你是男是女。”
阿栀低着头站了很久。
她忽然跪坐下来,伏在浴桶边上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“姑娘。”她哽着,声音闷在胳膊里,“谢谢您是个女子。”
姜昭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我从前不敢想这些。”阿栀抬起头,脸上全是水,“我娘从前说过,丫头认几个字就够了,别的不要想。我也就不想了,可您……”
她抹了一把脸。
“我信您。”她说,“您往后一定会给我们女子,寻出一条新路来。”
窗外天已经黑透了。灶房那头传来铁勺碰锅沿的声音,隔着两道院子,闷闷的。
姜昭没有说话。
过了很久,她才伸出手,把阿栀的手握住了,握得很紧。
“我会的。”她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