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舍那个方向,红光烧透了半边天。
几个杂役拎着水桶从她身边冲过去,她一把拽住一个:“哪里着了?”
“外舍!”那人头也不回,已经跑远了。
她心口猛地一沉,拔腿跟了上去。
外舍门口已经乱成了一锅粥。
学子们三三两两堆在门外,有的衣裳散着,有的光着一只脚,仰头看着里头的火。整排外舍从东到西烧成了一片,房檐上的瓦噼啪乱爆,火舌从窗洞里卷出来,一截一截往下掉火星。
有人哭课业都烧了,有人抱着空书箱发愣,还有人一遍一遍地念:“里面还有人……”
护院和小厮提着水桶往里冲,夫子们扯着嗓子喊学生让路,没几个人动。
姜昭挤不进去,踮起脚,只看得见一片后背和火光。
焦长风出来了,背上背着秦墨,秦墨满脸黑灰,眼睛闭着,两条胳膊软软地垂着,随着步子一晃一晃。焦长风自己也是一脸黑,冲到门口,被常先生一把接住,秦墨卸下来放平在地上,好几个人围了上去。
展鹏举跟在后头,一条胳膊拿撕下来的衣襟胡乱缠着,布上洇出一片深色。
“展鹏举!”姜昭喊。
四下里全是人声、水声、瓦片炸开的声音,她那一嗓子喊出去,连自己都听不清。
上舍的人也来了。
李显是跟着裴湛一路跑过来,还没站定,裴湛已经扎进了人堆。
“你找谁?”李显在后头喊。
裴湛没答,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去,扫完一片,换个方向,再扫一遍。
李显看着那个背影,一头雾水。
他认得裴湛这么多年,这人遇事,眼神永远是冷静的。
先看火往哪边烧,再看人往哪边跑,然后才开口吩咐,今日他一个字也没吩咐,只顾着找人。
谢兰台挤过来了,李显一把拉住他:“他到底找谁?”
“姜昭。”谢兰台说。
“姜昭是谁?长什么样?你说,我帮着找。”
谢兰台拿手在自己胸口比了比:“十一岁,这么高,平江府口音,长得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好看。”
“好看算什么样子!”
裴湛又挤过一道人缝。火光从塌了的院墙缺口里泼出来,照得每一张脸都是红的。
“裴湛!”
声音从人群边上传过来,被瓦片的炸响压着,几乎听不清。
他一下子就转过身去了。
人群边上,一个瘦小的身影站在那里,头发还半湿着贴在额角,衣裳却穿得整整齐齐,连领口都掖好了。
是姜昭先看见他的。
两个人隔着一群乱哄哄的人,看着对方。
火光在他身后,照着他的脸,那脸上还有一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慌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