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钥匙从贴身口袋里摸出来,金属边抵着掌心,昨晚没睡好的酸疼还留在手腕和肩颈上。
天刚蒙蒙亮,院里的鸡还没叫第二遍,招娣已经换上那件没有补丁的外套,把旧本子和身份证塞进内兜,隔着布料按了按,确认东西还贴在胸口,才推开院门。
刘桂兰在灶房里烧水,听见门响探出头来。
“这么早去哪儿?”
“镇上进货。”
刘桂兰朝她身后看了一眼。
“昨天不是刚进过?”
招娣没有解释,扶着车把跨上去,脚蹬子一踩,车轮便朝村口滚了过去。
车轮碾过土路上的碎石,咯噔咯噔地响,清晨的巷子还没热闹起来,这声音便显得格外清楚。
路过老槐树时,她侧头看了一眼,马文才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原处,车窗上落了一层薄灰。
镇上信用社八点半开门,招娣到得早,蹲在台阶边等了将近二十分钟。
卷帘门拉起来时,她第一个走了进去。
柜台后面坐着个戴老花镜的中年女人,招娣上回来转账时见过她,姓吴,手脚慢,做事却仔细。
“你好,我想查两年前的转账记录。”
吴姐抬起头,老花镜沿着鼻梁往下滑了一点。
“多久以前的?”
“两年,前年五月份。”
“那得查历史流水,你带身份证了吗?”
招娣把身份证递过去,吴姐接过来翻了翻,在键盘上敲了几下,屏幕上跳出一长串数字。
她推了推老花镜,眯着眼从上往下找。
“前年五月……五月十二号,转出两千,五月二十六号,转出三千,是这两笔吗?”
招娣的手指扣住柜台边沿,点了下头。
“对,就是这两笔。”
“稍等,我给你打印。”
打印机嗡嗡响了几声,两张流水单从出纸口慢慢吐出来,吴姐把纸撕下来,用手抹平,推到柜台外面。
招娣接过第一张,转出金额和日期都对得上,视线顺着纸面往右移,落在收款人那一栏。
收款人:周建军。
她把纸往日光灯下凑了凑,视线在那三个字上来回走了两遍,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。
白纸黑字,收款人三个字旁边印着的名字,确实不是陈浩。
第二张流水单被她翻到眼前,收款账户和第一张完全一样,连收款人也没有变。
周建军。
她把两张纸叠在柜台上,指腹沿着收款人那一栏蹭了两下,才抬头看向吴姐。
“这个收款人……能不能查到更多信息?开户行在哪儿?”
吴姐又敲了几下键盘,把屏幕上的字念给她听。
“收款账户开户行是省城农商银行城东支行,户名周建军,账号尾号3847。”
“省城的。”
“对,省城。”
陈浩当初让她转钱时,她连字都认不全,只记得他报出一串数字,自己便老老实实地抄了上去,连收款人的名字都没有核对过。
那时候她认定收款人就是陈浩,从来没想过,钱会转到另一个人的账户里。
“能帮我把这两张复印一份吗?”
“可以,一块钱一张。”
招娣从裤兜里摸出两个硬币,放在柜台上。
复印件拿到手以后,她把原件和复印件分开,原件塞进旧本子夹层,复印件折好放进另一个口袋。
出了信用社大门,日头已经升起来了。
招娣站在台阶上,手里还攥着那两张流水单,汗从掌心渗出来,纸面被她捏出了一道道皱痕。
“周建军……”
她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,舌头在嘴里转了个弯。
陈浩在桃花村待了将近两个月,从没提过身边有个叫周建军的人。
招娣蹲到台阶边上,翻开旧本子,在空白页上写下刚查到的信息。
收款人周建军,开户行省城农商银行城东支行,两笔合计五千元。
铅笔停在纸上,她又在旁边添了一行更小的字。
陈浩是假名?
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,是秦朗。
“查到了吗?”
“查到了。”招娣蹲在台阶上,声音压得很低,“收款人不是陈浩,是一个叫周建军的人,开户行在省城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。
“省城农商银行?”
“城东支行。”
秦朗那边又没了声音,招娣听见他推眼镜的动静,镜腿蹭过耳廓,细小的摩擦声传进听筒。
“招娣,这说明陈浩收钱用的不是自己的账户,要么周建军是他的真名,要么这个账户专门用来收钱,不管是哪种情况,你手里已经有转账凭证和收款人信息了,这些能作为证据。”
招娣把铅笔咬在嘴里,齿痕压过木头,直到笔杆硌得牙根发酸,她才把它拿下来。
“你的意思是,可以去报案了?”
“至少现在有转账凭证和收款人信息,你可以去报案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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