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宋青黛满课。
从上午八点的早功到下午六点的排练，中间只挤了一个半钟的时间休息。
下课铃响的时候，她累得瘫在排练厅地板上一动不动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厉淮川：[学校后门。]
宋青黛从排练厅地板上弹起来，抓起背包就往外走。
乐诗桃叫住她：“哎呆呆你去哪？不是说好——”
“有事出去一趟！”宋青黛边走边往身上套外套，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拿水杯，塞进包里的时候拉链卡了一下，她使劲拽了两下才拽上。
安雅从落地镜前转过头，看着她那副手忙脚乱的样子，眯了眯眼。
这人平时收拾东西能磨蹭十分钟，今天几十秒就冲出去了。
啧，不对劲。
乐诗桃冲门口喊：“晚上回来吃不？”
“不吃了！”声音从走廊里飘回来。
宋青黛顶着傍晚的风小跑到后门口。
那辆黑色越野已经停在路对面了，车窗半落，厉淮川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，侧头看着她跑过来，嘴角扬了一下。
她拉开车门坐进去，他替她系好了安全带，然后发动了车。
把车停在安园山脚的时候，天已经彻底暗下来了。
山路两侧的路灯隔得很远，光线疏疏落落的，照得石阶上那些青苔泛出一层暗绿色的光。
他熄了火，看了她一眼：“上去吧。”
宋青黛跟着他下了车，山风迎面灌过来，带着松脂和泥土的气味。
她还没来得及拢一下外套，左手已经被他握住了。
他的掌心干燥温热，手指自然扣进她指缝间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交握的手，没挣开，跟着他往上走。
夜里的石阶比白天湿滑一些。
他走在她前面半步，每次遇到稍微陡一点的台阶，他的手指会收紧一下，等她踩实了再松开。
宋青黛跟在他身后，视线落在他肩线上，忽然又想起楠楠说过的那句话——厉叔叔抱着她走完好长的台阶。
而此刻，楠楠口中的那位厉叔叔正牵着自己，一步一步往山上走。
母女二人走过同一段路，隔着不同的时间线，感受同一只手的温度。
到了那棵挂满红绸布条的榕树底下，宋青黛抬头看了看，那些布条比白天看得更暗一些，但那股气息还在，沉甸甸的，压得住风。
厉淮川松开了她的手，推开那扇深褐色的木门。
门槛后面漆黑一片，他在门边摸了一下，灯亮了。
暖黄色的光从一盏旧吊灯里漏下来，照在案桌上那尊白石观音像上。
厉淮川走到供桌旁边，在那张黑白照片前面站定，低头看了一会儿，然后伸手把相框扶正了一点点。
其实原本就是正的，他只是习惯性地碰了一下。
“妈，我带她来了。”他说，“就是上回跟您提过的那个。”
宋青黛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，听见这句话，心里动了一下。
她没有出声，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，看着他转身，走到供桌另一头，拉开抽屉取香。
他数了三根，点好，然后递给她。
宋青黛双手接过。
昨天他在床上抱着她说的办法就是来安园：“楠楠上了香能见到你，那你也试试。”
于是她现在站在这里，握着他递过来的香。
同一间屋子，同一尊观音像，同一个人递过来的香。
只是在另一条时间线，他陪着的是楠楠。
而这条时间线，他陪着她。
有些事绕了一圈，还是落在了同一个地方。
她收回思绪，走到蒲团前面跪下来，把香举到眉心，缓缓闭上了眼。
宋青黛刚要开始默念，却感觉到身旁的蒲团轻轻往下陷了一下。
她睁开眼，转头看过去。
厉淮川也跟着跪了下来，姿态难得的端正，没有平时那股懒散劲儿。
她有些意外：“你......干嘛？”
他轻笑一声：“一起吧。人多力量大。”
宋青黛弯了弯嘴角，然后转回头，重新闭上眼。
她面朝菩萨和安玫的牌位，认认真真地拜了三拜。
第一拜，感谢菩萨，感谢安玫，感谢所有能让楠楠找到她的力量。
第二拜，如果可以，再让她见一次楠楠吧。
哪怕只是一面，哪怕只是梦里短短几分钟。
让她好好道个别。
让她告诉楠楠，妈妈没有放弃你，妈妈在等你。
第三拜，她握着香，在心里默念了很久很久，久到香灰落了一截在指尖上，她才直起身来上香。
从安园下来的时候，厉淮川没有直接送她回学校，而是把车拐进了一条她没来过的路。
宋青黛看着窗外逐渐热闹起来的街景，问了一句：“我们去哪？”
“吃饭。”他说，“你肯定没吃晚饭。”
宋青黛心虚地没接话。
她确实只啃了一个面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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