含元殿中,章泰立于龙案之前,双手展开那道明黄绢帛,声音在大殿之中回荡。
“奉天承运皇帝,昭曰:”
众臣跪伏于地,无人敢抬头。
“昔静妃之子萧砚,生于景和六年冬,因命格之故,需在外借福,年满十岁方可归宗,是故养于朕之表妹明安郡主膝下。”
“今时至运转,当认祖归宗。此子聪慧端敏,德才兼具,朕心甚慰,特册封为太子,入主东宫。钦此!”
最后两个字落地,满殿寂然。
殿外风雪声忽然变得格外清晰,跪在地上的几位大臣一时都僵住了,面面相觑间,满眼皆是茫然。
萧砚是谁?
明安郡主,那是定国公沈修远的夫人。
养在她膝下的孩子,不就是……
谢湛最先反应过来。
他此刻面上虽波澜不惊,心中却已然松了口气。
成了!
他早已知晓此事,只见他伏地叩首,声音沉稳洪亮:
“臣接旨!”
其余大臣纷纷回过神来,不论心中作何想法,此刻跪在天子脚下、禁卫军环伺的含元殿中,断没有公然抗旨的道理。
一时间,此起彼伏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:
“臣等接旨!”
声浪回荡在殿宇之间,传出殿门,飘散在漫天风雪之中。
然而,接旨归接旨,心中的惊疑却如烈火燎原,根本压不住。
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闪烁着,有人低头沉思,有人偷偷打量着左右同僚的神色,更有人的视线越过章泰,投向那垂着重重帷幔的内殿方向。
皇帝陛下当真在里面吗?这道旨意,当真是圣上亲口所授?
吏部尚书徐敏第一个忍不住了。
他膝行上前半步,抬起头来,声音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急切:
“这……诸位难道没有察觉吗?萧砚这个名字,岂不就是定国公世子,之前不久才从沈砚改为萧砚,如今忽然就成了皇子?”
他说到此处,声音都有些发颤。
他的侄女徐容华诞下了五皇子,年方三岁。
太子被废、三皇子被囚、四皇子年幼且母族寒微,五皇子虽也年幼,却有徐家这般外戚扶持。
若无这道横空出世的圣旨,那把龙椅迟早……
如今,一切化为泡影。
谢湛微微侧目,看了徐敏一眼,嘴角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:
“徐大人糊涂了,既然圣旨已下,自当称呼太子殿下。”
这话说得不卑不亢,却绵里藏针。
满殿大臣虽不做声,心中却都在暗暗琢磨。
萧砚就是沈砚,沈砚就是定国公世子,前不久那桩轰动京城的官司闹得沸沸扬扬,满京城谁人不知沈砚改了国姓?
当时众人只道是谢家与沈家争孩子,如今回头再看,这哪里是什么争夺,分明是在为皇家血脉认祖归宗做铺垫!
难不成,圣上早就在布局?
还是说……是另有人在布这盘棋?
不少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掠向一直沉默跪着的靖王萧衡。
这位权倾朝野的亲王此刻面如止水,看不出半分波澜,好像这道石破天惊的圣旨与他毫无干系。
徐敏咬了咬牙,梗着脖子道:
“皇家血脉岂是儿戏!凭空蹦出来一位皇子,便要册为太子,此事太过匪夷所思。事关国本,总得拿出铁证来服众,不知可有人能作证?”
他这话说得掷地有声,倒也不全是为了私心。
在场不少大臣心中也存着同样的疑问,只是不敢出头罢了。
此刻见有人带头质疑,纷纷竖起耳朵,等着回应。
谢湛正要开口,一道女声先一步传来。
“圣上龙体抱恙,当年之事,就由本宫来说吧。”
郑皇后发髻上的凤钗微微晃动,却更衬得她面容庄重肃穆。
“景和六年冬,静妃临盆,因胎位不正,难产诞下一位皇子,随后便血崩而去。”
“彼时护国寺一观大师入宫为小皇子批命,言此子福泽深厚,然与皇宫气运相冲,需养于外臣之家,年满十岁方可归宗。”
“圣上爱子心切,思虑再三,恰逢明安郡主即将临盆,便想以双胎之名,将小皇子寄养于定国公府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语气中多了几分唏嘘:
“可天不遂人愿,明安郡主产下的男婴……早夭了,圣上怜惜郡主丧子之痛,恐她想不开,便索性瞒下此事,将小皇子直接以沈家嫡子的身份养在了定国公府。”
殿中一片唏嘘。
有人想起了当年明安郡主确实是景和六年冬产子的,可彼时谁会去深究一个勋贵家的家事?
却原来,那孩子竟是龙脉所出。
郑皇后继续说道:“此事知情者甚少,除圣上之外,定国公与谢太傅知晓其中内情,另有……身为宗令的成王殿下,以及镇国公。”
静妃本是镇国公府的庶女,陆家自然知情。
成王抬头,跟萧衡的目光率先对上,他眨了眨眼,深吸一口气,率先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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