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镜不知道,纵使是自己缓和下的声音,听着也让人觉得害怕。
她现在是宁国公的妾,沈镜没有正妻,虽是妾室,却因沈镜的地位也足以让旁人艳羡,都是世家讨好巴结的对象。但她不喜欢交际,恐惧和人接触。
夜色浓重,沈镜处理完公文已是月上中天,他捏了捏眉心靠回太师椅上,过了一会儿才站起身。
距静姝离开已过了几个时辰,沈镜开窗望了眼天,圆月挂得高,徒留满地银辉,凉风习习,吹得人清醒。
静姝哭累了也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,只觉身上一会冷一会热,仿佛置于冰火两重天般煎熬。她恍惚想起熬好的药还没吃,可现在她没那个心思了。
病痛总会消磨人的意志,此前的坚定顿时消散,静姝开始怀疑自己重生的意义何在,给了她一次机会,不过是换一个伺候的人罢了。
静姝开始自暴自弃,就这样吧,她不想再继续下去了。
她感到有人把她抱了起来,随之而来的是让她熟悉又贪恋的气息,这种感觉让她似曾相识,可又记不起在什么地方见过。
颈边安抚一只宽大的手掌,怀抱安稳可靠,驱走她身上的寒凉,这样的感觉让她想起了阿爹。
静姝哭了,哭得很厉害,泪水沾湿了沈镜的衣襟,“爹爹,我想你了。”
她小声地抽咽惹人心疼,人生的本就纤瘦,他离开这些日子瘦得更多。
沈镜一时竟思索如何才能把她瘦下的肉养回来,这孩子饭量少,又没什么爱吃的东西,着实让人头疼。
后来的记忆静姝便没了,只知道她后来就没那种忽冷忽热的感觉,反而睡得很安稳。
静姝这一病来的快去的也快,翌日没到天明的时候,她就已经醒了。
眼掀起,就看到枕边睡熟的男人。静姝心里稍惊了下,思量沈镜怎么会在这,昨夜她不记得沈镜来了。
她眼微动,身子却一动也不敢动,她知道沈镜睡觉时有多警醒,连呼吸都放得轻。
放在以前,静姝从未想过会有一日会和这个男人离得那么近。前世沈镜是她惧怕的存在,甚至比对沈念臻还要怕,可这一世她竟然成了这个男人的妾,若是重来一次,她或许还会犹豫。
许是多日累的,沈镜睡得发沉,冷峻的眉眼锋利如刀,合眼时眼尾带着浅浅的细纹,并不多,恰如其分地给他添上岁月的魅力。
沈镜大了她二十岁,把自己给了这样一个男人,阿爹和三哥哥知道怕是会被她气得不行,可惜,他们都不在了。
阿爹说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,可是活着真的好累啊。
静姝眼睫垂下,眼圈又红了。她现在这么活着倒底是为了什么呢?以色事人,终情薄之,待沈镜厌倦的那一日,她又该何去何从。
“几时了?”沈镜缓缓掀起眼,罕见的慵懒神色。
静姝敛下眸中的异样,低着头一句话也没说。
沈镜垂眼看她,掌心摩擦着她的后颈,“怎么不说话。”方才的慵懒一扫而空。
静姝也不知为何,执拗的性子上来就开始不管不顾,即便她知道这么做之前的所有努力会付诸东流,但她真的好累。
“二爷,若是您不喜欢我,可不可以放我离开长安?”
沈镜的眼淡了下来,指腹捏着她的耳珠,一圈一圈得乐此不疲,唇线紧抿,看着有不易察觉的危险。
“离开这去哪?”他问。语气淡淡的,问得漫不经心。
静姝被他问得不禁认真思索起来,离开宁国公府她还能去哪呢?无父无母,孤身一人,又生成这样,到哪都会沦为现今的下场吧。确实没有比宁国公府更好的去处了。
沈镜看她凝眉深思的模样,神色愈冷,极有力量的手臂从她颈下抽走,面无表情地起身。他着了里衣,雪白绸缎包裹住精瘦的身姿。
他拿了挂在床头架的墨色外氅披在身上,静姝有些怕他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,“二爷,我…”
沈镜转身看向静姝,没给她说话的机会,“昨夜发了高热又没听话用药,现在或许还糊涂。离了宁国公府,孤身一人,静姝,你如何不保证会遇到第二个沈念臻。我会给你一日的时间考虑这件事,想好了还是要走不必来告诉我。”
可是即便在宁国公府不也是要伺候您吗?
静姝没把心中所想说出来,她知道沈镜忌讳什么,她害怕的也不只有沈念臻一个。
沈镜给了她考虑的时间,静姝总觉得自己对沈镜而言无足轻重,让她考虑的这一日,沈镜去了军营,甚至都没让人告知她一声。
静姝的病好的并不彻底,她摸了摸额头,眼神怔然,恍惚觉得昨夜有人给她换衣擦身,而今早沈镜就在屋里。静姝并不认为自己有这样大的本事让沈镜伺候她,一切都是她的梦罢了。
沈镜回来已经入了夜,彼时静姝正在屋里收拾衣裳,大大小小的箱子敞开摆在地上,侍奉的仆从规规矩矩得把衣服放进去。
再收拾些胭脂水粉,静姝平素不爱打扮梳妆,也没什么喜欢的玩意儿,这么一收拾,屋里很快就空了。
沈镜没来,静姝出了院子没让人跟着,她在廊下的岔路站了一会儿,转身去了偏门。
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,静姝也会选择沈镜,她两世为人,苦楚受了太多,沈镜是在她离开棚户后唯一对她好的人,即便是冷漠的恩情,也温暖了静姝许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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