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雨丝繁密如银线, 夜空遮星蔽月，天地静幽如海。
女儿家的委屈上了头，哪里能轻易收得住, 烟雨哭倒在顾以宁得怀里, 直将衣襟洇湿一片。
他轻轻拍着她的背, 几分小心翼翼，看着她的眸中有显而易见的疼惜。
“是我不好, 梦里该去为你会账。”他轻抬手, 扶住了她的肩, 垂首低眉, 为她拭去眼下的泪痕, “想吃糖芋苗了么？”
烟雨闻言点点头, 可委屈的情绪还是在心头萦绕, 她往他的怀里再偎进几分, 抽抽噎噎。
“……我想吃绵绵的芋头, 想喝甜甜的粥，还想吃糖坊巷第一家的酒酿豆花儿，天都黑透了，小摊儿都要收了，你还在后头不紧不慢的走——”
她仰头控诉着他，嘴角委屈的直向下, “我气极了，小跑过去买, 可是粥都盛进碗了，兜里却只有一文钱……”
她越说越生气，到后头仰头大哭，“都怪你, 总是这般不急不忙。”
是啊，他惯来谨慎认真，许是在梦里拖了她买糖芋苗的后腿。顾以宁哭笑不得，只低下头来，哄她道：“全是我的不是。先不忙哭，我这就去买回来。”
烟雨闻言登时止住了哭，瞪大眼睛怔怔，又望了望窗外青蓝的夜，吸了吸鼻子。
“这么晚了还要出去，可见你有多不疼我——”她眼睛一眨，又是吧嗒两滴泪珠落下，“就像方才，我分明是趴在你胸前睡着的，如何一睁眼你就不见了……”
她委屈的神情实在可怜又可爱，顾以宁思及方才自己的确不曾陪在她的身边，眉目间不免升起了一些歉疚。
他的手抚上她的面颊，轻声哄道：“好了，倘或你不饿，我便同你一起歇下。”
烟雨直起身，不情不愿地指了指床上的云丝被，“这里不舒服……”
再指云丝枕，“这里也不舒坦。”
她抬头看着屋顶泻下来的柔软云丝帐，呜咽一声：“这个帐子落下来，我瞧着也不高兴。”
顾以宁认真地看着她，眉梢眼角含了一星儿宠溺的笑，他说知道了，起身解了外衫，双手伸开，仰倒在床上。
“试试这里。”
他穿霜色的里衣，柔软的质地，云一般素净的颜色。因他仰躺着，领边便轻挨在他的下颌角，那线条如玉刻一般绝美。
如此美色，还等什么，烟雨作势要扑上去，顾以宁眸底漾着笑，向她伸出手。
“不要扑，轻轻来。”
烟雨不服气，“我偏要一个饿狼扑食，将你扑在身下，吃一个干干净净。”她言罢，只呲牙咧嘴地趴过去，一整个人贴在了顾以宁的身上。
这一份柔软轻轻覆在他的身上，令他神思安宁，只觉世间万物都不抵怀里这一份温情。
他轻轻抚着她的发，将轻言细语轻轻送入了她的耳中。
“你有了身子，多思多梦时有扰之，倘或你有什么不如意，一定要同我分说，方才那样我就很欢喜，以后同你一道儿出门，碰上什么好吃好玩的，一定会紧紧跟上你的脚步。”
小舅舅的手好温柔啊，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发，她像只小猫儿一般趴在他的胸前，只觉得发顶摩挲声，渐渐熨帖入了心。
“你方才去哪里了？我一睁眼看见窗子外黑寂寂的，心里又慌又乱……”烟雨声似呢喃，像快要入睡的小猫儿，呼吸轻轻。
顾以宁嗯了一声，轻声道：“石中涧往宫里报信去了，原以为明日才有消息，哪知皇后娘娘派了芳婆婆随着来了。因你睡着，我便陪着芳婆坐了一时。”
烟雨前日才从梅庵公主府里来棠邑女学，前儿早上才见过娘亲和芳婆，时时回娘家的她，对于芳婆的到来一点儿也不意外。
“我娘亲若不是皇后的话，恐怕即刻就能赶过来，拉着我的手问个不停……”
她趴在他胸前说话，思绪间不免有些想念娘亲，“可惜她眼下是一国之母，出门的话太过兴师动众，再者说了，妹妹如今两岁多，正是顽皮的时候，总要多费心几分。”
顾以宁哪里不知道烟雨心里的所念所想，手指轻掠过她的发丝。
“你若想她了，待天气放晴，我带你回去。”
烟雨闻言，在他的胸前竖起了脑袋，晶亮亮的眼睛里还浅浅余了一些泪花儿，“我才来第一日便要回去，说出去要教人笑话了。我身子又没什么不爽的，明儿起来我还要带着学生们研习染色的技艺呢。”
她说起喜欢的事儿来，便叽叽喳喳个不停：“棠邑这里同别的地界不一样，这里有矿产，开采时常常需要会算术的人才，芩夫子便开设了一门数术课，请了一位夫子来教授，我也很感兴趣，也想去旁听学习。”
“棠邑这里开设的课程极多，学习草木制染，手作发饰的却不多，只有寥寥三个学生随着我，这样也好，我教授起来不吃力。芩夫子说，除了草木制染，还有刻经、医术、草药……还有教人做灯笼、打金首饰的，五花八门，芩夫子可真厉害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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