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这个未来,和艾涅斯特的存在是不相容的。
所以,里夏尔根本没有想到自己的信念会面临这种形式的否定。
在被漆黑的天幕所笼罩的王都中。
那个只知道杀戮的,对遍地的哀鸣连一瞥都不屑投去的青年……竟然会带来那样美丽的,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奇迹,是他做梦都没有想到的。
在里夏尔的记忆中,引发类似的灾难,在另一条时间线上导致大量人员死亡的罪魁祸首,不是别人,正是艾涅斯特。
他不可能忘记的。
不论是血淋淋的伤亡数字、触目惊心的废墟,还是绝望的叫喊和哭声,都不可能从脑海里淡去。
但是那些曾经的里夏尔再也看不到的面孔,这一次却浮现着希望之色。
“我们得救了吗?王都没事了吗?”
“喂,你们看到那道光了吗?”
“是谁救了我们?”
“有人说是艾涅斯特将军——”
最先意识到出手之人的身份的,是混杂在人群之中的术士。越是具备相关的知识,就越是清楚破解战略级魔法的难度。
在当下的王都,有能力、有立场做到这一点的,唯有艾涅斯特。
这个消息传开后,人们的神情顿时改变了。
虽然他们的脸上还残留着不安和茫然,也在为损失和未知的状况而担忧,但是心底的支柱依然存在。
虽然正式的官方通告还没有出来,但是“艾涅斯特”这个名字就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一样,拥有抚平人心的力量。
里夏尔并没有应对超广域魔法的能力。或者说,他没有从广域魔法救下其他人的能力。
现行的魔法体系里并没有破解这一魔法的方法。即使他有心研究,也没有相关的知识储备和对变量的控制能力。
那是他从未接触的领域。
然而,艾涅斯特却真的遏制住了那个超广域的魔法?
那究竟是怎么做到的?
那个对人命漠不关心的艾涅斯特,在如此繁忙的时期,竟然从零开始,创造了一种崭新的魔法?
然后在千钧一发之际,成功地运用了出来?
结合里夏尔事后了解到的信息,这还是在他身受重伤的情况下,分毫不差地完成的。
没有位于术士顶点的实力和强烈的执念的话,是不可能完成的。
“可是,他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在离事发地最近的医院里,里夏尔喃喃地念道。
一位和里夏尔一同帮忙运送伤者的男性闻言,不禁露出了不明所以的表情。
“我是说……艾涅斯特。
我以为在他看来,我们的性命并没有多大的价值。”
里夏尔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自嘲。
“你为什么会这么想?艾涅斯特将军肯定是重视我们的。”
“这个问题应该是由我来问吧?你为什么能这么肯定呢?你从来都没有见过他,他也没有在人前露过几次面。”
“……你说的倒也没错。这么想来,我对艾涅斯特将军也并不怎么了解。
但是他救了这个国家,如今又救了我们是不可否认的事实。
最起码,我是这么相信的。”
性情宽厚的男人没有斥责他的意思,但他的视线却笔直地贯穿了里夏尔。
里夏尔不禁咬紧了下嘴唇。
就在刚刚,他在这里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——泽洛斯。他正在看护因不明原因陷入昏迷的梅特里希。
两个人都满身是血。
但泽洛斯说,那是艾涅斯特留下的血迹。
到了这个时候,里夏尔才在惊惧中知道,格雷和泽洛斯一度是这次事件的犯人的袭击目标。
他发过誓会不惜代价保护他们。
但差一点,他就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,永远地失去了他们。
挽回这一点的,却是里夏尔一直以来想要杀死的对象。
他只想着救梅特里希,但他自己的伤重到连医生都变了脸色。
巧合的是,据泽洛斯所说,这里的一个医生也曾经和艾涅斯特有一面之缘。他曾经在通缉犯的手下救下了医生和她的弟弟。
时至今日,她仍然深深地感激着艾涅斯特。
接二连三的消息,不断冲击着里夏尔原先所固有的观念。
艾涅斯特究竟是怎么想的?
他做这些事的动力是什么?
里夏尔突然很渴望见那个人一面。
在逃避了这么久之后,在踏出新的一步之前,他想知道这背后的缘由。
……
在不知道经过了多长时间后,里夏尔的质问依然没有得到回答。
他的心慢慢沉下去。
是他想当然了。
艾涅斯特不会对一个没见过几次面的人谈到核心的内容,更不用说他还问得如此尖锐了。
沉默或是被激怒,才是最正常的反应。
不正常的,是幻想着从敌人口中得到答案的他自己。
因为冲动而来到这里,又因为冲动而质问艾涅斯特,莫名地期待问题的答案,又自顾自地消沉,只能用一时脑热来形容——
“你错了。那对我来说很重要。”
“诶?”
里夏尔愕然地看向了艾涅斯特。在双方都心平气和的情况下,这样的对视还是第一次。
目光对上的那一刻——
——他感到自己的某种坚持似乎破碎了。
映入眼帘的,是一个里夏尔从未见过的青年。
没有压抑到极致的疯狂,也没有对世界的深沉的恶意,眼中蕴含着的是像湖面一般平静的光。
他的相貌确实是自己所熟悉的那个人,但是神情却又无比的陌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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