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让文静家人开车送我,开出租的师傅也都回家吃团圆饭,我只好拉着脑袋昏沉的初二步行回家,整条马路只有我们两人形影相吊。
激动而来,绝望而归,真是别开生面的除夕夜。
我不记得走了多久才到家,也不记得回家之后做了什么,只知道第二天,也就是大年初一的早上,一片除岁爆竹声中,刚刚带闺女回山西过年的许茂林,又带着闺女风尘仆仆赶了回来。
自然是文静给他打了电话。
这个年,大家都没过好,但不管怎么说,我终于找到初二了,而她的病是在井下躲避火灾时着了凉,阴气压住脑子才变得浑浑噩噩,这种病没有太好的治疗方法,只能慢慢将养,当初何道长还有三分把握,可初二耽搁太久,已成顽疾,许茂林虽然有两下子,但也坦言没有痊愈的希望,坚持不懈的治疗,假以时日,也不过稍微清醒一些。
我让他尽人事听天命,到了这地步,亦复何求!
初二当病人,许茂林治病,我则忙着给初二带孩子,那个与我同名的小家伙。
关于初二后来的经历,文静在电话里告诉许茂林,许茂林又讲给我听的,当年我和初二相依为命,我离开李叔叔家,初二虽傻,却明白唯一的亲人不再她身边了,便整天念叨我的名字,除了初一这两个字,再说不出其他的话,后来她被卖给人贩子,几经辗转,在山东一户人家当了童养媳,初二的男人比我还大八岁,也是个脑子有问题的傻子,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,因为傻子不会嫌弃傻子,据说,那傻子对初二还不错。
因为初二总念叨初一,碰巧小家伙也生在阴历六月初一,她婆家索性给孩子起名初一。
我们家真和日历干上了,不过大初一带小初一,倒也相映成趣。
许薇薇跟她老爸一起来找我,与文静沟通之后,做了她的说客。
“初一,你真的应该听文静解释一下,这件事跟她没有太大的关系,她跟我说了,一开始妞妞跟她聊天时,只说自己小时候有个捡来的哥哥,半个字都没有提过初二,你想呀,妞妞她爸卖了别人的妹妹,这么丢人败兴的事,妞妞怎么会到处宣扬呢?是后来你让文静帮忙…”
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话,听得我耳朵都起茧了。
文静认识我的时候,确实不知道初二的存在,几次见面,确定我就是要饭要到她小姨家的小乞丐后,还很兴奋的跟妞妞联系,而妞妞吃惊之余,又担心我知道她们之间的关系,询问初二的下落,便没有跟文静说实话,后来我听杜教授说文静有个当官的父亲,托她帮我找妹妹,文静才再次打电话质问妞妞。
杜教授为什么告我文静父亲的事?
就是察觉我俩有点小苗头,想让我知难而退,所以文静知道真相后也有些顾虑,怕我一怒之下与她反目成仇,但让她下定决心瞒着我的还有一个更加重要的原因,也是文正东给她出的主意,先不忙着说,看看情况再决定。
文静存有一丝幻想,希望找到初二,初二又过得不错,那时候再跟我坦白,我也不会有太大的怒气。
可惜事与愿违。
但我能见到初二还得感谢文静,当初文正东托人打听到初二的下落,一看那傻丫头嫁给傻子,还给傻子生了个儿子,便想继续瞒着我,至于有朝一日我见了李叔叔一家,大不了编个初二走丢的谎话,是文静知道我家的遭遇,知道我只剩下初二这一个亲人,这才说服她爸把初二接回了家。
初二在他们家住了有一段时间,文静一直找机会跟我坦白,但一直没有机会,最后他们父女俩商量出个计划,总归要说,不如多找点人,希望我在众人面前还能顾及一点颜面,不要闹得太厉害。
细细想来,他们的主意还不错,要是换个私密,没有外人的场所跟我说这件事,我都不知道自己会怎么闹腾,而得知文静在这件事情中的角色后,我理解她的顾虑,体谅她的难处,甚至设身处地的想一想,换做我是她,我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,能瞒就瞒。
我哼哧哼哧的洗尿布,许薇薇抱着小初一在我身边唠叨个不停。
我无奈道:“薇薇姐你就别说了,我真的不怪她。”
“那你不接她电话,还说她是个演员!其实她也不想瞒你,实在没办法了嘛!多好的姑娘呀,你就原谅她一次呗!”
“原什么谅?她又没做错事!那天我只是拿她撒气,说了几句气话而已。”
许薇薇眉毛一挑,说道:“那我现在把她叫来!”
“我说她没做错,没说要和她和好!当初我也没做错,小美不照样把我甩了?这不是对和错的问题,你得搞清楚,她小姨和小姨夫把我妹妹卖给人贩子!将来我死了,在下面见了我二叔二婶,他们问我有没有照顾好妹妹,我说没有,妹妹被人卖了,他们问我谁做的,我怎么说?难不成要说我老婆的小姨父做的?我俩是有缘无分了,怪命吧!”
许薇薇还不死心:“又不是她做的,而且人家不给你道歉了么,别这么小心眼!”
“我小心眼?给你举个例子,咱俩搞对象,我爸杀了你爸,你还嫁给我不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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