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啥商量好的?”
“我爸在延安,我也给他洒的西凤。”
大刘愣了两秒,忽然笑了:“得,老苏跟老陆这是约好了。那咱今儿这顿酒,算是两家合并办公。”
饭是苏砚和陆时衍一块儿做的。陆时衍掌勺,苏砚打下手。酸辣粉是主菜——苏砚坚持要自己做一碗,说要检验这一个月的研究成果。陆时衍把厨房让给她,自己在旁边做红烧肉、干煸豆角、西红柿炒鸡蛋。方如海和蒋瑶负责摆桌,小银负责偷吃。
陈姐坐在厨房门口看苏砚做酸辣粉,看了一会儿说:“小苏,你醋倒早了。应该等粉快出锅的时候再倒,早了醋味就挥发了。”
“陈姨你早说啊!”
“早说了你爸还怎么看你翻车?”
苏砚转头瞪陆时衍:“你告的密?”
陆时衍举着锅铲一脸无辜:“陈姨当年管财务的,算账比谁都精,用得着我告密?”
酸辣粉端上桌的时候,陈姐尝了一口,点点头:“比你爸当年做的强。你爸那酸辣粉,醋跟不要钱似的往里倒,酸得人牙疼。”
老周埋头吃了三碗,吃完拍着肚子说:“苏总,这碗粉,值八千。”
大刘拿胳膊肘怼他:“你还好意思提八千。”
“咋不好意思?苏总说了不追究。”
苏砚举起酒杯站起来:“各位叔叔阿姨,今儿这顿饭,名义上是惠兰基金开张请老员工聚聚,实际上是我替我爸还愿。他当年没说出口的话,我今天替他说——老周,你偷铜料的事他早就知道了。他跟我妈唠嗑的时候提过一嘴,说‘老周家里困难,那八千块钱就当给他闺女交学费了,别提,提了老周脸上挂不住’。”
老周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。
“大刘,你卖保险拿了冠军,我爸要是活着,肯定第一个找你买。他那人你知道的,谁对他好他就买谁的东西,从来不砍价。”
大刘嘿嘿笑了两声,低头喝酒,拿杯子挡脸。
“陈姐,你退休那天我爸本来想去送你的,走到半道又折回去了。他说‘老陈跟我干了二十年,我去了她肯定哭,她一哭我也绷不住,算了不去了,让老周替我带个红包吧’。结果那红包老周忘了给了。”
陈姐眼睛一瞪,看向老周:“好你个老周!我说老苏怎么退休红包都没给!原来是你吞了!”
老周刚捡起来的筷子又掉了:“我……我真忘了!”
满桌人笑得前仰后合。小银在旁边认真问蒋瑶:“蒋阿姨,他们为什么又哭又笑的?”
蒋瑶摸摸她脑袋:“这叫人情味儿。等你长大了就懂了。”
饭吃到后半截,陆时衍站起来,把酒杯举到一半,又放下了。他看着苏砚,又看看老周大刘陈姐,说了一句很平的话:“各位,我陆时衍打官司这么多年,赢过大的,输过小的,但今天这顿饭让我明白一件事——苏砚她爸当年为什么公司垮了还能养出苏砚这么个闺女。因为他把钱和事都花在了人身上,人记住了他。我爸也一样。他们那代人,不会说好听的,但做的全是不出声的好事。”
他停了一下,补了一句:“我以后吵架让着苏砚。就冲她爸当年给老周闺女交了学费,她值得让。”
苏砚抄起纸巾盒砸他:“你少来!刚才谁说我酸辣粉翻车的?”
“陈姨说的。”
“陈姨你站哪边的?”
陈姐慢悠悠地喝了口酒:“我站酸辣粉那边的。谁做得好吃我站谁。”
这顿饭吃到快十点。老周走的时候真拎了一箱鸡蛋,大刘把两瓶西凤喝空了瓶子没扔,说要带回去摆着。陈姐临走拉着苏砚的手嘱咐:“基金那牌子做得挺好,就是‘技术呆子’那几个字忒大。你爸当年要是有这底气,公司也不至于垮。”
苏砚点头:“所以我把字做大了。替我爸把那口气补上。”
人都散了之后,陆时衍收拾桌子,苏砚坐在长条桌前发呆。小银已经趴在蒋瑶怀里睡着了。方如海在旁边小声打电话叫车。
苏砚忽然说:“陆时衍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我爸要是活着,看见今儿这场面,得说什么?”
陆时衍想了想,把抹布搭在肩膀上,走到她对面坐下来,学着她爸那个又丑又倔的字迹比划了一下:“他大概会说——‘小砚,这顿饭花了多少钱?发票留着,回头爸给你报’。”
苏砚笑着拿脚踢他:“你学得真像。连那个抠门劲儿都像。”
“律师嘛,像什么学什么。”
“那你学学我妈。”
陆时衍清了清嗓子,换了副女声:“小砚,你爸那个人就是嘴硬心软,你别跟他一般见识。来,把这碗汤喝了,妈给你炖了一下午。”
苏砚看着他认真的样子,忽然鼻子一酸,又硬压回去了。她站起来把椅子归位,拎起包:“走了。明天还得去我妈那边看坑。”
“看坑”这件事,苏砚做得比她预想的认真。她找了个搞园林设计的朋友帮忙画了图纸——她妈旁边那块地,打算挖个浅坑,种两棵银杏树,中间放一条石凳。图纸上标得清清楚楚:银杏树间距两米,石凳离树一米五,碑文刻八个字——“等风来,等叶落,等你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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