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叫不是自己人?”
姜昭没有再答,她从笔架上取了笔,蘸墨,开始写今天的功课。
郑元礼站了一会儿,脸上一阵一阵地红。
“不说就不说。”他说,“谁稀罕。”
他转身走了,走出去三步他又回来。
“我告诉你,那天的虫子不是我放的。”
姜昭的笔停了一下。
“哦。”她说。
然后她接着写。郑元礼在原地站着,看着那个只有他半个人高的家伙低着头一笔一笔写字,一句话也不再理他。他这辈子没这么难受过。
那天上午散学,郑元礼去找了姜硕,姜硕正在收书箱。
“喂。”
姜硕抬头看了他一眼,低下头,接着收。
“我跟你说话呢。”
姜硕把最后一本书塞进去,扣好铜扣,把书箱背上,转身就走。郑元礼伸手拦他。
姜硕停下来。他站在那儿,也不抬头,也不说话,就等着。郑元礼看了他一会儿,忽然觉得没劲,把手放下了。姜硕从他身边走过去,走出讲堂。
走到院子里那口井边上他停了一下,回头看了一眼。眼里什么也没有,不生气,也不害怕,就是不认识。郑元礼站在讲堂门口,眼眶热了一下。
第五天下午,姜昭已经回家了,郑元礼终于走到了姜砥面前。
蒙班散得早,讲堂里只剩三四个人。姜砥正在收东西,那个小布袋从他袖子里滑出来一半,他伸手塞回去。
“姜砥。”
“干嘛?”
姜砥连头都没抬。
“你袋子里是什么?”
“不能说。”
“为什么不能说。”
姜砥把书箱扣好,站起来,这才转过头看他。
他今年八岁,比郑元礼高小半个头。
“不能给外人看。”
“我怎么就是外人了?”
“反正你不是我们的人。”
郑元礼的脸涨得通红。
“我为什么要当你们的人!”
“那你问什么?”
“我——”
郑元礼卡住了。
姜砥背上书箱,往外走,走到门口他停下来,转过身。
“你要真想知道,也不是不行。”
郑元礼一下子抬起头。
“怎么能行?”
姜砥把手一背,慢慢悠悠地说:“你拜我做大哥,我就告诉你。”
讲堂里安静了一瞬。
“你做梦。”
“哦。”姜砥说,“那没什么好说的了。”
他转身就走。
“姜砥!”
姜砥停住了。
郑元礼站在那儿,两只手攥着。
“你现在是怎么回事。”他说,声音有点抖,“你以前不这样的。我撞翻你水注你要骂我,我踢你的书你要跟我打,你现在怎么——”
“我长大了。”
姜砥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一点笑也没有。
“我不跟小孩玩打架的游戏了。”
他说完就走了,走得很干脆,一次也没回头。
郑元礼一个人站在讲堂里。外头有人在喊散学,脚步声一阵一阵地从院子里过。他一直站到讲堂空了,才蹲下去。蹲下去的时候眼泪就掉出来了。
郑元礼有个哥哥,叫郑元朗,今年十四,在正课班。郑元朗是个老实孩子。念书念得中不溜,人却极稳,从小到大没跟人红过脸。这些年他最大的烦恼就是这个弟弟,三天两头惹祸,惹完了还要他去收拾。
那天他散学出来,在银杏树底下看见弟弟蹲在那儿。
“你怎么了。”
郑元礼把脸埋在膝盖里。
“没事。”
“没事你蹲这儿哭?”
“我说了没事。”
郑元朗在他旁边蹲下来,不问了,就陪着蹲。
蹲了一会儿,郑元礼自己开口了。
他一边说一边抽,把这半个月的事全倒出来了。姜砥今年不理他了,姜砥有别的要紧事,姜砥每天带一个袋子来不给他看,姜昭说他不是自己人,姜硕看他一眼就走了,姜砥说要拜他做大哥才肯告诉他。
“他还说他长大了。”郑元礼说,“他说他不跟小孩玩打架的游戏了。”
郑元朗没有再接话。他等弟弟哭完,把袖子递过去。郑元礼没接,自己拿手背抹了两把。
“元礼,你先跟我说一件事。”郑元朗说,“井边上那句话,是不是你说的。”
郑元礼不吭声。
“椅子底下那只虫子,是不是你放的?”
“不是我放的!”郑元礼一下子抬起头,“那是——”
他停住了。
“是谁?”
“……我不知道。”郑元礼小声说,“我就是那天在他椅子边上蹲了一下,我本来想放的,我从后头捡了一只,捏在手里。可是我看见他的书箱底下压着一张纸,是他新写的字,压得整整齐齐的。”
“我就没放。”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