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一点一点亮起来。
前头有人在背《大学》,背得极快。
旁边有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在发抖,不知道是冷还是别的。
姜昭抬头看着那两扇门,她的手心是热的,她心里其实是有一点点紧张的,很少的一点,剩下的全是别的东西。
从她睁开眼睛在这个世界活着的第一天算起,五年了,她终于要开始做第一件真正属于她自己的事了。
门里传来一声鼓响。
卯正,鼓响三通,门开了。
先是唱名,冯知县坐在堂上,公案上摊着名册,堂下按结分批叫,一批五个人,叫到名字就上前应“到”,廪保当堂认人,认完就搜检。
姜昭排在第一百三十几。
“何守中保,赵德全。”
“到。”
“……姜昭。”
堂上的声音顿了一下,底下也静了一瞬。
姜昭从人堆里走出去。
她今天穿的是月白的直裰,两层单衣,头顶扎着揪,怀里抱着一只竹考篮,篮子比她的上身还宽。
她走到堂前站定,“到。”
冯知县把笔搁下了,他抬起眼,从公案后头往下看,看了一会儿,才开口。
“你今年五岁。”
“是。”
“跟谁读书?”
“鹤山书院沈山长。”
堂上有一个书吏的手顿了一下。
冯知县没有再问下去。他把那张亲供翻过来,看了背面,又翻回去———上面是何廪生的签名。
冯知县把笔重新拿起来,在名册上点了一下。
“入场。”
搜检在门洞里。
两个衙役,一个抖衣裳,一个翻考篮。
她的直裰自己使劲抖了三遍,袖口、领口、下摆也都捏过一遍,考篮里的四支笔被一支一支拿起来,对着光察看笔管是不是透光;砚台翻过来敲了两下;那几块切开的馒头被掰成更小的块;肉脯撕开看了里头;就连墨罐都开盖闻了一下。
姜昭站在旁边,两只手垂着。
检查衣裳的那个衙役蹲下来,把她的鞋脱了一只,倒了倒,又给她套回去。
“过。”
她把散开的东西一样一样收回篮子里,收得很慢。收完抬头,看见冯知县正在堂上看她。
考棚在院子后头,一排一排的矮棚,一人一号,中间隔着板。案子是照大人的身量做的,她坐上去,胸口刚到案沿。
她把两条腿盘上去,坐直了,正好够得着。
其他考生还在陆续进场,姜昭将笔墨都摆放整齐,开始磨墨。
日头爬上棚顶的时候,题纸发下来了。
姜昭深吸了一口,终于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