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响了,是老刘打来的。
“招娣,龙记的事你听说了吧?”
“听说了。”
“我今天一下午接了六个电话,全是问我从哪儿进的酱菜,我说从你这儿拿的,他们都说想尝尝。”老刘那边有纸张翻动的声音,“上回那五十瓶的单子,我再加三十瓶,行不行?”
“行,五天交货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老刘答得很快,又补了一句,“巷口陶老板也想加量,我把他的电话发给你,你直接跟他谈。”
电话挂断后,招娣把新增的订单写进本子,在数字底下画了一道横线。
天快黑时,她骑车去镇上取封口膜,回来特意绕了一段路,从龙记门前经过。
店门紧闭,红色封条贴在锁头上方,边角被风掀起,又落回去。
门口的纸箱已经搬空了,只剩几个压扁的箱底歪在墙根,里面没有开灯,黑得看不清东西。
钱大龙站在店门口三步远的地方,手里夹着一根快烧到头的烟,皮凉鞋上沾着灰,裤腿一高一低,头发也乱了。
招娣骑到他面前,脚下没有加快,车轮仍按原来的速度往前滚。
钱大龙抬起头,烟夹在指间,盯着她看了过来。
“王招娣。”
招娣的脚蹬子停了半拍,车把偏了一下,她侧过头看向他。
钱大龙把烟头按在墙上,黑色的烟痕留在封条下面。
“你等着。”
招娣没有马上走,手还扶着车把。
她原本想说点什么,话到了嘴边,先看见了他脚边那只被踩扁的烟盒,便把视线移开。
风从巷口吹过来,把她的衣领翻起一角。
她重新踩上脚蹬,车头摆正,头也没有回。
“龙哥,我给过你机会的。”
车轮碾过路面的碎石,咯噔咯噔地响。
招娣骑出巷口时,余光扫见卖水果的张姐和烟酒铺的嫂子站在门口,两个人都没有说话。
这句话当天晚上就传遍了镇上的几条街。
第二天早上,招娣刚把碾坊的门打开,巷子里的买货人已经排到了歪脖子树底下。
第一个进门的是以前从没来过的饺子馆赵胖子,他手里攥着现金,进门便把钱拍在柜台上。
“王招娣,给我来二十瓶,什么口味都行。”
招娣蹲在柜台后面码货,嘴角绷着,没有接这句恭喜。
她从兜里摸出旧本子,在前天那行监管到场下面添了两行字。
龙记停业整顿。
订单翻倍。
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,她又在最下面写了一行更小的字。
钱大龙说“你等着”。
他不会就这么算了,后面那个姓马的,更不会。
招娣合上本子时,手机震了起来。
省城号码,没有名字。
这是马文才第三次打来。
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,按下挂断,手机刚塞回兜里,秦朗的短信便进来了。
马文才昨天从省城到了县城,今天早上,有人在县政府门口见过他。